“路西法,还有那个卖东西的,我去买东西,给他送钱的吧?我钱没给够还是怎么他了,我和他一样卖东西抢他的了?他出了社会就想让别人也遭受社会的毒打是吗?社会核心价值观他是一个也不听王八念经?”
“你不也卖东西吗,你俩卖的又不一样,你怎么老拿别人的错误让自己买单……”
“那当然了,有钱的是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撒币。我卖东西的时候估计他家还拿他当大爷养着呢。”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南区"二字,听见楼下车库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第七次了,这个月第七次有人在深夜挪车。我攥着被汗浸湿的床单,想起搬进这栋老楼时中介拍着胸脯说的"南区治安顶呱呱",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苦笑。
去年秋分那天,我在单元门的防盗锁上发现第一道划痕。暗红色的漆料像凝固的血,歪歪扭扭地爬过"302"的门牌号。对门王太抱着菜篮子经过,老花镜后的眼睛瞟了瞟那道疤:"后生仔,莫声张。"她枯树枝似的手指在我胳膊上掐出红印,"南区的事,捂着比说开了好。"
我在五金店买了三把新锁,老板是个左脸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住南区哪栋?"他往锁孔里喷着润滑油,金属齿轮发出干涩的呻吟。当我报出地址时,他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3栋啊,"他重新捡起扳手,声音压得像砂纸摩擦,"去年有个送外卖的,就在你们楼下被拖进面包车。"
防盗窗装好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数对面楼的铁笼子。三十一层的居民楼,百分之八十的窗户都罩着钢筋。夕阳把这些金属网格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我摸着冰凉的铁条,突然明白王太说的"捂着"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在给自己打造龟壳。
南区菜市场是这片灰色地带的心脏。每天清晨五点,这里就开始跳动。穿碎花裙的大妈们用塑料袋包着现金,在水产摊前用方言讨价还价;穿迷彩裤的男人蹲在角落,烟蒂在脚边堆成小山。我第一次在这里买鱼时,卖鱼佬用沾着鱼鳞的手敲了敲玻璃缸:"要活的还是死的?"
"当然要活的。"我递过二十块钱。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缝里的黑泥嵌进我的皮肤:"后生仔,活鱼得加钱。"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几个挑着菜担的男人停下脚步,草帽下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最后我付了五十块,拎着那条奄奄一息的草鱼落荒而逃。
后来王太教我菜市场的生存法则:买肉要找剁骨声最响的摊,买菜得假装认识摊主,绝对不能买门口第一家的豆腐。"那家老板的侄子,"她压低声音,往我菜篮子里塞了把香菜,"上个月刚放出来。"我看着她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觉得这些枯黄的手指比手术刀还精准。
三栋的电梯是台服役超过十五年的三菱老家伙,每次启动都会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住进来第三个月,我在轿厢壁发现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七楼以上别按"。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开了,外面空无一人。当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用黑布包裹的婴儿。她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顶部的灯泡开始闪烁。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听见怀里的"婴儿"发出奇怪的响动,像是金属碰撞声。到七楼时,女人转身看我,嘴角咧开到耳根:"帮我按一下顶楼好吗?"
我按下八楼的按钮时,她突然笑出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只是电梯里的圆珠笔字迹多了行补充:"晚上十点后别坐电梯"。现在每次走进轿厢,我都会检查那行字是否还在,就像教徒查看圣经是否缺页。
有次我在电梯里遇见住五楼的张老师,他教高中数学,总是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那天他手里的试卷散落一地,我帮他捡起来时,看见最上面那张的分数栏写着"0"。"学生的恶作剧。"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惨白的光。电梯在四楼停下,走进来两个叼着烟的少年,张老师突然把脸贴在轿厢壁上,像壁虎一样一动不动。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楼下的引擎声惊醒。拉开窗帘,看见三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往车上搬东西,有冰箱、洗衣机,还有个用被子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去年冬天,住八楼的寡妇就是这样"搬家"的,王太说她欠了赌债,但我清楚记得那天早上,她晾在阳台的胸罩还在随风摇晃。
我摸出手机想报警,屏幕映出自己惨白的脸。通讯录里"报警"两个字泛着绿光,像毒蛇的眼睛。三个月前,住隔壁单元的大学生就是因为多管闲事,现在他的自行车还锁在楼下,车筐里的课本被雨水泡成了纸浆。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听见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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