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翅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鼓起勇气问道:“那,小鳍呢?”
回声之歌叹了口气,看着虚弱的幼崽一起一伏的胸口:“很难说。他年纪轻,这本来是优势。但他太小了……”
鹰翅觉得心脏被揪得紧紧的,简直要爆裂开了。他只好把头扭到一边。
求求你们了,星族,要是我曾经做过什么好事的话……我恳请你们,饶过这个孩子吧。
随着晨光渐亮,最后几位星族武士正渐渐从天空中消失。岩洞中央,天族群猫蹲坐在族伴的尸体周围。死去的猫身体僵硬、冰冷,皮毛上结的霜花闪闪发亮。
鹰翅看着那些从病魔手中逃离出来的猫,希望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丝安慰。麦吉弗和梅花心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还很虚弱,有些微微发抖。小鳍在自己健康无恙的同窝手足身边,看起来又小又瘦,但是他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了。想起小鳍睁开眼睛哀号着要母亲、嚷嚷着肚子饿的那一刻,鹰翅心中燃起了一丝喜悦的火花。
但是,一看到病死的赖利池和火蕨的尸体,那丝喜悦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们再也不能去狩猎了,再也不能训练学徒了,再也不能寻得伴侣、生儿育女了……
太阳即将升起,天边现出瑰丽的朝霞。回声之歌起身走了几步,站在死去的族伴们身边。“愿星族照亮你们的道路,火蕨,赖利池。”她用巫医使用了一季又一季的语言说道,“愿你们猎有所获,眠有所居,奔跑如风。”
这番话标志着守夜的结束。众猫纷纷起身,开始舒展自己僵硬的肌肉。现在族中已经没有长老了,鹰翅不知道该选谁来负责安葬的事情。这时,叶星也站起来,站到回声之歌身边。
“我们失去了两位宝贵的族伴。”她开口说,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因此她顿了顿。
鹰翅明白,族长此刻内心有多么煎熬。她有责任为全族鼓劲、打气,但同时,她也是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她与比利风的孩子只剩哈利溪了。就连比利风也早已逝去,埋葬在一个遥远的、叶星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
族长做了几次深呼吸,抖了抖毛。“然而,重要的是,要继续相信我们的族群。”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赖利池和火蕨相信,我也相信,星族一定会指引我们,到达更光辉美好的未来。”
“我也想相信。”梅柳坐在孩子们身边开口说道,“但是,如果星族愿意指引我们,为什么回声之歌还没有收到下一条幻象?”
回声之歌接话道:“我最近的那个梦,把我带回了你们身边。这就意味着,星族不再沉默了。”
“那么,为什么星族不直接告诉你,我们该去哪里找那片湖和其他的族群?”鼠尾草鼻不客气地说。
“幻象从来不以这种方式运行。”回声之歌说,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懊悔,“当有需要的时候,星族会向我展示他们愿意展示的东西。我们必须坚定信念。”
“被赶出河谷之后,我们的信念一直都很坚定。”梅柳苦涩地说,“如果星族真的关心我们,他们一定会给我们指一条明道的吧?我们在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漂泊太久太久了!”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难不成星族就喜欢看我们遭罪?这让我们怎么忠于他们?”
一些族伴惊愕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也有一些频频点头,嘀嘀咕咕地表示赞同。
“你不可以这样说。”鹰翅极不认同她的观点。
“是啊,说什么,不说什么,星族一定都有他们的理由。”回声之歌说。
“说不定,他们的理由就是他们已经把我们忘了!”梅柳抬高了嗓门,“如果我们不去找那什么湖,日子会不会好过得多?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我们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族群?还是说,我们已经变成了一群皮破毛烂、营养不良的泼皮猫?”
猫群里发出嗷嗷的抗议声,不过鹰翅还是发现,有一部分猫赞同梅柳的说法。
我也竭力避免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们是一个族群,我们永远都会是一个族群。”叶星的声音在这一团嘈杂声中响起,“我绝对不会丧失信念,我们一定会找到其他族群,找到我们应该定居的地方。” “叶星说得对。”回声之歌说,“星族已经给我发了一个预兆,后续的消息应该快了。” “搞不好我们得等到尾巴掉下来为止!”鼠尾草鼻怒气冲冲地说。 鹰翅起身,站到叶星和回声之歌身旁。“泼皮猫只顾自己,族群猫则互相帮助。这一路上,我们不就是互帮互助才走到现在的吗?我们当然是一个族群,我们必须继续相信,前途会更好。” 梅柳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进蜜蜂了,鹰翅!” 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鹰翅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 讲,她说得对。我真希望自己没从她的话语中发现这么多真相。 尽管鹰翅知道自己必须支持族长和巫医的决定,但他内心却十分纠结。他可以很轻松地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他和梅柳,带着孩子,抛下族群,找个安全的山洞,或者一个像巴利的谷仓那样的地方,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如果只有他们几个,那么很容易就能找到足够的猎物,大家都吃得饱饱的。 梅柳还不是我的伴侣,但是砂鼻和卵石光都已经失踪这么久了……或许我和她有机会走到一起。 鹰翅把这些美妙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不,我首先得对我的 族群负责。 鹰翅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围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之中。他意识到,无论是他或者别的哪只猫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族伴们被萧瑟的落叶季、无止尽的奔波以及痛失族伴的伤悲给打倒了,星族的杳无音信更让大家觉得未来毫无希望。 “天族已经完了。”梅柳直截了当地说,“已经完了,真的,从我们被赶出河谷的时候就完了。我们是要试着去恢复一些很早以前就放弃了的东西吗?”她挥了一下尾巴。孩子们迷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以前的天族不是也完了嘛。” 鹰翅能从叶星的眼睛和她垮下的肩膀看出她的痛苦。叶星沉默了一会儿。争论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猫都看着她。 “如果有哪只猫想走,我也不拦着。”叶星强迫自己挤出了这句话,“但是,请大家都不要在气头上做这个决定,不要在我们族伴的尸体旁边做这个决定。明天我会召集族群大会,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吧。” 众猫纷纷表示同意,这让鹰翅松了一口气。连梅柳也没再说什么。 鹰翅看了看猫群,用尾巴召唤雀皮、鼠尾草鼻、贝拉叶和兔跃过来。“拜托诸位,把火蕨和赖利池带到营地外面去安葬了吧。”他吩咐道。 他看着自己挑选的这几只猫小心翼翼地抬起族伴的尸体,走到小溪的下游。那里有一棵山楂树斜跨在水面上。其余的猫各自散去。族群生活依然在继续,可是鹰翅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就是天族的末日了吗? “伟大的星族啊,你还活着!” 一声喜悦的大喊惊醒了睡梦中的鹰翅。落叶季淡淡的阳光透过荆棘丛的枝叶洒在他的巢穴上。巢穴外的营地上好像有一阵骚动。他一下子蹦起来,把窝里的苔藓都给搅散了。 太晚了……这个时候我应该把巡逻队都派出去了!外面怎么回事? 鹰翅跳到营地内,却突然刹住了脚步,仿佛一头撞到了树上。 怎么可能!但是…… 在岩洞的那一头,砂鼻正站在育婴室外面,梅柳在他身旁欣喜若狂地咕噜咕噜直叫唤。两只猫把尾巴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砂鼻满怀爱意地舔着伴侣的脑袋。 一阵狂乱的情绪涌来,鹰翅感到自己仿佛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树叶。砂鼻还活着,而且隔了这么久他还能找到自己的族群,鹰翅为此感到既惊奇又欣慰。但看到梅柳迎接砂鼻的时候这么欢喜,鹰翅又有些伤感。 鹰翅一动不动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竭力克制住那种被遗忘了的伤心的感觉。幼崽们出生之后,梅柳就时常向他寻求意见和支持,但从没见她这么满眼欢喜地看过自己。 她当然不会了, 鹰翅心里想着,觉得自己很傻, 砂鼻才是她真正的伴侣,是她的 卵石光。 一想到自己的伴侣,鹰翅就屏住了呼吸。随即他问自己,如果卵石光突然活着回来了,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梅柳用脸颊使劲抵着砂鼻的脸颊,开心的咕噜声大到隔着岩洞都能听见。 是啊,一定就像他们一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重逢的喜悦散去之后,梅柳问道。 “我和闲蕨一起被关在两脚兽巢穴里了。”砂鼻解释说。他尾巴一摇,鹰翅才发现闲蕨就站在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那些蠢家伙不肯让我们走,我们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骗过它们,逃了出来。我们回了河谷,但那儿全是泼皮猫,所以我们就去两脚兽地盘找乌木掌。她跟我们说,你们去巴利的谷仓了,所以我们就决定跟着过来。” “你到谷仓那儿去了吗?”梅花心急切地问。越来越多的猫围了过来,问候新到的两位族伴。“你们看到樱尾和云雾了吗?” 鹰翅紧张地等待他回答。 “看到了,她们俩都很好。”砂鼻回答道。“巴利家的老鼠把她们吃得又肥又胖!之后啊,”他继续讲他的故事,“巴利给我们指了方向,我们就一直在找你们。”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呢?”微云问,“我们走了那么远!”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片湖,”砂鼻回答,“猎物非常丰盛,我们就在那儿住了一阵子。我们遇到了一只宠物猫,他说他的名字叫麦克斯。他跟我们说,有一群猫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我们觉得迟早可以追上你们。现在好了,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的运气真有那么好!”他爱怜地看着自己的伴侣,总结道:“梅柳还活着——还有我们的孩子。噢,星族啊,我能见见孩子吗?” 梅柳的眼睛骄傲地闪着光,她转身进了育婴室,叫醒孩子们。三只幼崽睡眼惺忪地来到外面,抬头看到砂鼻,鹰翅能看出他们眼中满是困惑。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父亲。”梅柳解释道。 小芦苇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她看看砂鼻,又看看鹰翅。“可是……我还以为鹰翅就是我们的父亲。”她说道。 梅柳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不是,”她回答道,“你们出生后,鹰翅就一直帮我照顾你们,他非常爱你们,但他不是你们的父亲。砂鼻才是。” 砂鼻惊讶地扭头看了鹰翅一眼,有点儿不高兴。砂鼻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尖动了动。鹰翅和梅柳一样尴尬,他不知道砂鼻会说什么,心里怦怦直跳。 “这没什么。”梅柳立刻赶在砂鼻开口之前说道,“我生孩子最困难的时候,是鹰翅帮了我,还常常帮我照顾孩子,他帮了很大的忙。他也失去了自己的伴侣,所以我们很聊得来——就像朋友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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