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门城楼之上,血与火的气息混杂着刺骨的寒风,凝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域。
三方势力,如三头被重重铁链锁在一起的凶兽,在此刻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彼此忌惮,却又都杀机毕露。
高俅麾下的叛军、金辽两国的联军,以及刚刚在李纲率领下赶到、手持三千神臂弓的殿前司精锐,将这座小小的城门,变成了整个汴京城命运的绞索。
空气凝滞如冰,杀意在每一寸空间里疯狂弥漫。
周邦彦在李师师的搀扶下,强撑着站立。他体内“燃魂三针”的药力正飞速退去,剧毒与虚弱如潮水般涌来,但他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城下那面绣着狰狞狼头的战旗。
他知道,今夜,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李师师的目光,却越过了城下黑压压的军队,望向了更远处的、灯火阑珊的汴京城深处。
她的耳朵微微翕动,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杀伐之声,也不是战马的嘶鸣。
而是一种更细微、更绝望,却也更致命的声音——饥饿的呻吟,和物价飞涨下,百姓压抑的怒吼。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一个比城外数万大军更可怕的道理。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只在城墙之上。
一座城,可以被外敌攻破,但同样,也可以从内部,被饥饿与绝望,活活蛀空!
高俅、蔡京他们围而不攻,制造恐慌,绝不仅仅是为了逼迫天子。
他们还在做另一件事——发国难财!
“铁牛!”李师师猛地回头,声音清冷而决绝,“你和李纲将军,守住这里。记住,无论城下如何挑衅,绝不出战。他们的目的,是拖住我们。”
“夫人,您要去哪?!”铁牛大惊失色,他能感觉到李师师身上那股突然升腾起的、与这战场截然不同的凛冽杀意。
李师师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邦彦,那眼神中,有不舍,有决绝,更有无需言语的默契。
周邦彦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知道,她要去开辟第二处战场。
一个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能决定大宋生死的战场。
“去吧。”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信任,“这里,有我。”
李师师点了点头,转身,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决然下楼。
……
半个时辰后,樊楼。
这座往日里销金蚀骨、歌舞升平的温柔乡,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十二名平日里只会吟唱风月的歌姬,此刻尽数卸下了钗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衣,脸上没有了脂粉,只有冰冷的决意。
她们是李师师一手培养起来的“十二金钗”,既是歌舞班底,也是她最核心的情报网络。
“姐妹们,”李师师站在她们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今日,不唱风月,我们唱一出《万民劫》。用奸臣的血,作胭脂;用国贼的命,作点缀!”
“应奉局提举朱勔,正以‘军粮调拨’为名,将艮岳储备仓中最后一批粮食,偷运出城,准备在黑市上高价倒卖。一旦这批粮食出了城,汴京城内粮价必然飞涨,届时,不等金辽大军攻进来,城中百姓便会因饥饿而生乱。”
李师师顿了顿,从琴盒中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琵琶,手指轻轻一拨,几根备用的琴弦被她取下,分发到众人手中。
那琴弦,用天山冰蚕丝混合西域精钢绞合而成,坚韧异常,锋利如刃。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李师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一刻钟后,朱勔的运粮车队会经过朱雀大街。届时,我们会伪装成‘迎神赛会’的队伍,混入人群。当车队行至最拥挤的十字路口时,听我琴音为号。”
她举起手中的琵琶:“琴音三叠,以弦断绳。粮食落地,自有饥饿的百姓,替我们完成剩下的事。”
“是!”十二名歌姬齐声应道,声音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柔弱,只有赴死般的决绝。
她们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九死一生。
但她们更知道,她们的命,是李师师给的。今日,便还给她,还给这生养她们的汴京城。
……
朱雀大街,人声鼎沸。
一支由上百名衙役护送的粮车队伍,正蛮横地推开人群,缓缓前行。
为首的,正是朱勔的亲侄子,开封府衙的兵马都头,朱汝贤。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神情倨傲。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趟轻松惬意的发财之旅。
就在此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从前方传来。
一支“迎神”的队伍,载歌载舞地,迎面而来。
领舞的,正是十二名身着青衣的“仙女”,她们手持花篮,翩翩起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汝贤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舞姿,一时间竟忘了催促队伍前行。
而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一道清亮的、带着几分凄婉的琵琶声,悠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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