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黎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游客，偌大的神庙空旷寂静，只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是深夜前来朝拜的虔诚信徒。
姜清黎想起，周研礼曾在第一城区神庙中担任大神侍，地位仅在神女之下，影响深远，因此婚后也依旧和神庙保持着密切联系。
小时候，她和谢佑臣经常被带着出入各地神庙。
在兽神神圣的雕像下，他们曾很多次并肩跪在一起，双手合十祈祷。
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都是在上城区，第九城区……姜清黎印象里应该是第一次来。
和她的不熟悉不同，谢佑臣倒是轻车熟路，步伐没有片刻犹豫地走向神庙深处。
姜清黎跟着谢佑臣的脚步，穿过长廊，再往里，就是不对外公开的区域了，有两名神侍在两侧看守。
穿着黑袍的神侍都是A级异能，其中一人立刻发现了姜清黎的存在，目光询问。
姜清黎本来没想着藏起来，但被谢佑臣发现偷偷尾随还是有点尴尬的。
“怎么还没睡？”谢佑臣笑着拉住她的手。
他并不意外，他从姜清黎跟上时就察觉到了，甚至几次配合她放慢脚步。
姜清黎摸摸鼻尖：“看你出来了，我想跟出来看看。”
“那我们一起过去。”
谢佑臣笑意渐深，他很享受来自爱人的关心。
两名神侍显然认识谢佑臣，侧身让行。
一路畅通无阻。
走近深院内，姜清黎左右看看，把人拽过来一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是来做任务的？”
提起这事，谢佑臣单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声：“之前回程经过，来了一趟。”
所以……是还愿？
姜清黎眨了眨眼睛，这会终于想起来，以前听周研礼说过，下城区的一些神庙会在每个月月初的夜半时分，新月刚升起时进行祷告仪式。
足够虔诚的信徒才能拥有机会观礼。
但姜清黎记得谢佑臣以前不信这些的。
正想着，有两位神侍走过来，为首的年长些，笑着同谢佑臣打招呼：“谢元帅，几个月不见，您精神了很多。”
谢佑臣同他道谢，向姜清黎介绍：“阿黎，这是杨神侍。”
“杨神侍，这是我的……”他顿了顿，勾唇，“雌主。”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杨神侍的目光落在姜清黎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是来还愿的？”
谢佑臣独自一人前来，本意就是不想被姜清黎知道自己干过那种毛头小子才干的事。
但既然她已经在旁边，谢佑臣也没有隐瞒，只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是。”
神侍带着祝福，欣慰地笑了：“神女殿下刚入殿中，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牵着手走远后，杨神侍身边的小神侍打量了一下谢佑臣，小声问：“这位雄性看着好眼熟……春天那会，在暴雨里面一跪一叩首的是他吗？他是元帅？没想到军区也有这么虔诚的人，那天雨大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头都磕出血了……”
杨神侍拍拍小孩脑袋：“别在背后议论贵客，回去了。”
……
神殿中。
数十人规规矩矩地立着。
最中心的台上，神女穿着繁复的礼袍，站定正中。
神女年过百岁，发间隐有斑白，精神却格外好，目光扫过人群，在姜清黎脸上微微停顿，朝她笑了笑。
片刻寂静。
清脆铃声轻震，紧接着，庄重的乐声与祷告声延绵不绝，海浪般层层叠叠席卷而来，仿佛将心重新洗涤。
仪式结束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姜清黎出奇地不觉得困，就是站得久了，腿有点麻。
神女离开后，姜清黎和谢佑臣也打算回去。
刚转身，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
“姜小姐。”身着红袍的大神侍走上前，将一个平安符递给姜清黎，“这是神女殿下托我转交给您的。”
姜清黎接过，响起刚才神女对自己那一笑，有些奇怪：“我似乎是第一次见神女殿下。”
“或许这就是缘分。”青年眉间带着温柔，“神女殿下说，您回程之旅辛苦，祝愿您和您的朋友平安幸福。”
他说的朋友好像不是谢佑臣。
那是谁啊？
姜清黎有些不明所以地收起，像大神侍道谢。
大神侍看了眼殿外：“今天是个好天气，主殿应该已经开放了。”
几分钟后，两人进入主殿，在祷告声中跪在神像前。
像很多年前一样，肩并肩，双手合十。
焚香宁静。
谢佑臣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孩，心一片柔软。
他确实是不信神佛的。
他曾见过许多贵族供奉神像，俯首帖耳，在焚香中释放贪念，也见过许多怀有伤痛者，在长明灯前长跪不起求得解脱。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贪念无法被填满，已经造成的伤口也无法消失。
求神拜佛，不过是无法面对真相，逃避现实。
在上千个难捱的日夜里，谢佑臣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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