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陈局挂掉电话，站在原地，看着林小禾。
“叶利青连任了。”他说。
空气忽然凝固了。
林小禾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旁边几个处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看鞋尖，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照片。
陈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一瞬间，林小禾明白，所有人都在重新打量她。大家都在衡量，要不要为了她去硬刚来自上面的压力。
解说员的声音在伪满皇宫里回荡，众人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风从伪满皇宫的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小禾撑开遮阳伞，轻声说：“继续走吧。”
陈局回过神来，招呼大家往前走，但气氛再也回不去了。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偷偷看林小禾的脸色。
她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稳当当。
陈局把林小禾送到宾馆门口，没急着走。
“林区，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递了根烟，自己没点，“那些人眼皮子浅，看见风就是雨。我在吉林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叶利青连任不连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东国的干部，又不是毛熊国的。”
林小禾接过烟，没抽，夹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陈局有话直说。”
陈局笑了：“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他收了笑，正色道，“林区，铁南区的事，成了，你功不可没；不成，天塌不下来。我这边，随时给你留着位置，分管全省国有企业改革。你要是愿意来，其他的事全由我去谈。”
林小禾看着他，没说话。
陈局又说：“我不是趁人之危。我是真觉得，你这样的人，放到哪儿都是宝。铁南区不珍惜，我们吉省珍惜。”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局，你要是真想搞活你们的国企，我倒有个建议。”
“你说。”
“小灵通这个东西，现在只是地方上在推，邮电部还没有全国铺开。你要是能说动吉省电信局，主动向邮电部申请，把吉林作为全国推广试点省份，走一步，抢占先机，等全国市场起来了，吉林就是小灵通产业的发源地之一。配套产业、税收、就业，全在你们手里。”
陈局的眼睛亮了。
林小禾继续说：“今天你也看到了，老百姓认这个东西。便宜、好用、不占地方。全国三十多个省，每个省几百万家庭，这是一个多大的市场？吉省如果抢在前面，配套企业先建起来，将来全国的订单都要往你们这里跑。”
林小禾不怕吉省同辽阳省竞争，毕竟小灵通的市场太大了，两个省都能吃饱。
陈局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他盯着林小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林区，你这是给我指了一条大路啊！”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举起来：“我陈局承你这个情。将来你在辽阳有什么难处，我随时给你撑腰。铁南区要是待不下去了，你打个电话，我亲自开车来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字一顿：“吉省，永远是你的后路。”
林小禾回到省城，是周三的下午。
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是王淑香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闺女啊，你还好吧？你爸看新闻，说叶利青连任了，你那个毛熊国朋友……没事吧？”
“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淑香又说：“实在不行就回来。你那个区长，不干也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嗯，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小禾还没喘口气，长虹厂老厂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老厂长嗓门大得出奇：“领导，我跟你说，你那个挂职区长，本来就是去镀金的。现在金没镀成，惹了一身骚，不干了正好！你回来，我们把液晶生产线再扩一倍。你带着长虹走向国际，不比在铁南区受那些窝囊气强？”
林小禾听着，眼眶有点热，但声音还是稳稳的：“信我，小问题。”
“行，您放心，咱们集团上上下下只认您！我给您守着呢，谁也别想摘桃子，断你的后路！”
丫丫的，人心坏了，总有坏人想害林厂长！
省改革小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八个人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两点吵到六点。议题只有一个：林小禾的区长职务，要不要调整。
“她跟那个普金来往过密，政治上不成熟。”省计委的一位副主任先开了炮，“现在叶利青连任了，索布恰克彻底完犊子，他不得收拾索布恰克派系的人啊？”
省经贸委主任跟着附和：“东搬西建的方案太冒进。铁南区那么多企业，负债率百分之九十，搬得动吗？地价那么低，卖得出去吗？这个方案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反对的人一个接一个发言。
有人说她太年轻，有人说她太固执，有人说她不讲政治，有人说她不懂官场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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