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2日,凌晨一时许。
化工厂废墟的惊魂甫定,宝昌路厢房内却无人能够入眠。
煤油灯下,从“大康工业社”带回的证据一一陈列,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那本从帆布背包里找到的硬皮笔记本,被陈默群小心地翻阅着,
每一页潦草的记录,都像一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齿冷的投毒行动路线图。
“日志、标签、残留物、还有那个印记碎片。”
陈默群的声音低沉,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证据链条的前半段已经清晰。大康化工厂是毒源,
‘三哥’一伙是具体执行人,通过那口主井向棚户区投毒。
工部局在事后迅速介入,以防疫之名行掩盖之实,
最终目的是为唐宗年的‘兴业地产’清场。动机、手段、时机,都有了。”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林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着笔记本上几处被涂污和语焉不详的记录,
“‘收黑土二十袋,置于老池’——黑土是什么?工业废渣?还是别的毒物?
‘转移剩余白药至……’——转移到哪里去了?
工厂里只发现少量残留,大部分砷原料去向不明。
还有,这个‘三哥’上面是谁?谁提供原料,谁下达指令,谁负责与工部局内部协调?
日志里没写,但肯定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一个联络点。”
“对,” 韩笑靠在墙边,眼神幽暗不定,
“昨晚那帮人突然出现,而且直接冲着工厂去,说明他们很警惕,
可能有固定的巡查时间,或者得到了什么风声。
我们拿走了日志,他们迟早会发现。必须在他们察觉并销毁更多证据、切断更多线索之前,
找到那个转移剩余原料的地方,找到‘三哥’和他的上线。”
陈默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
“日志最后一条记录,‘近期巡查多,转移剩余白药至……’ 后面被涂掉了。
但涂抹的痕迹不算太旧,可能就是在决定转移时随手记录的。
转移目的地,应该就在工厂附近,或者他们觉得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
化工厂占地不大,但周围是成片的废墟和荒地……”
“有没有可能,” 冷秋月开口,她一直在研究那张带有模糊印记的麻袋碎片,
“这个印记,是某种接收或转运的标记?麻袋是用来装运‘黑土’或‘白药’的,
如果它出现在这里,也可能出现在别的转运点。
找到这个印记的其他出现地点,也许就能顺藤摸瓜。”
“有道理。” 林一点头,
“但碎片太小,印记太模糊,很难作为搜寻依据。我们更需要从日志和工厂现场找线索。
‘老池’指的是那个渗漏的沉淀池,‘东井’是棚户区主井。‘黑土’置于老池,‘白药’用于东井。
那么,‘转移剩余白药’的地方,会不会是另一个类似‘老池’的储存点?
或者,是他们认为更安全、更永久的仓库?”
韩笑忽然想起什么:“昨晚在工厂,我发现那个沉淀池所在的院子围墙有个新弄出来的豁口,外面有车辙印。
车辙比较新,但方向是往更荒的野地里去了。当时没时间追查。
如果他们要转移东西,用车是最方便的。那车辙印,会不会就是转移时留下的?”
“有可能。” 陈默群转过身,
“天快亮了。白天目标太大,而且工部局和巡捕的注意力还在棚户区。
但我们等不到下一个晚上。对方发现日志失窃,
很可能今天就会做出反应。我们必须抢时间。”
他迅速做出部署:“韩笑,你带石头,现在就去化工厂外围,远远盯着,不要靠近。
重点看有没有车辆人员异常进出,特别是注意那处有车辙的豁口方向,观察是否有新的车痕或人员活动。
如果对方大规模转移或销毁证据,我们至少要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林一,秋月,你们留在家里,整理所有现有证据,形成初步报告。
同时,林一再仔细检查一下从工厂带回来的所有物品,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细节
,比如日志纸张的质地、墨水的颜色、背包里其他物品的线索。
秋月,你尝试通过报馆的渠道,查一下‘大康工业社’停产前后,
有没有关联的运输公司、仓库租赁记录,或者附近其他废弃工厂、仓库的信息。”
“我通过内线,再查工部局那边关于‘工业废弃物处理’的承包商名单,
看有没有可能与唐宗年或这个‘三哥’有关的公司。” 陈默群看了看怀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行动!”
凌晨三点半,夜色最深沉时。
韩笑和石头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康工业社”外围的荒草丛中。
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能隐约望见工厂轮廓和那条车辙延伸方向的废土堆,潜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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