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卯时初。
天还没亮透,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贡院内的灯笼还亮着,但光线已经黯淡,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至公堂厢房区,考官们陆续起床,洗漱,准备用早膳。再过半个时辰,考生就要入场了。
王佑安一夜没合眼,眼圈乌黑,神色憔悴。他洗漱完,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时,手还在微微颤抖。
蜡丸送出去了,应该顺利吧?
赵尚书答应的事,应该会兑现吧?
儿子……儿子能救出来吧?
正胡思乱想,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王佑安心头一紧,推门出去看。
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站满了兵!全是萧战从北境带来的老兵,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枪,把整个厢房区围得水泄不通!
考官们都惊动了,纷纷出来看。
“怎么回事?”
“这是要干什么?”
“还没开考呢,怎么就派兵围了?”
萧战从兵士中走出来,还是那身黑色劲装,腰挎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议论,“昨夜有人密报,考题可能泄露。为保科举公正,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离开住所,不得与外界联系,直到开考。”
众考官哗然!
“国公爷,这不合规矩!”
“我们还要去布置考场!”
“考生马上要进场了!”
萧战一摆手:“考场李虎带人去布置。至于你们——”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查清之前,谁也别想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如厕。”
王佑安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做得那么隐蔽,墙外接应的人也顺利走了,怎么可能被发现?一定是虚张声势,是诈他的!
他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躬身道:“国公爷,下官理解您为保公正的苦心。但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会引起考生恐慌,影响考试。不如……”
“不如什么?”萧战打断他,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王主事好像很紧张啊?这一头汗,是热的还是吓的?”
王佑安擦擦额头:“下官、下官只是担心误了时辰……”
“误不了。”萧战咧嘴一笑,忽然伸手,闪电般探入王佑安的袖袋!
王佑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袖中一空。
萧战已经退后两步,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颗蜡丸,跟昨夜送出去那颗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所有考官都瞪大了眼睛。
王佑安腿一软,差点瘫倒,勉强扶住门框,声音发颤:“这、这是……”
“这是什么?”萧战把蜡丸举高,对着晨光看了看,“王主事,解释解释?你袖子里藏这玩意儿,准备什么时候送出去?送给谁?”
“我、我不知道……”王佑安语无伦次,“这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
“栽赃?”萧战冷笑,把蜡丸递给旁边的李虎,“打开看看。”
李虎接过,用匕首小心划开。
蜡壳剥落,里面是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事已成,按计划行事。放榜日,煽动落第举子闹事,指控萧战舞弊。赵。”
字迹工整,是馆阁体。
王佑安看到那“赵”字,眼前一黑,彻底瘫坐在地。
萧战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在王佑安面前晃了晃:“赵?哪个赵?赵文渊赵尚书?”
王佑安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带走。”萧战直起身,对李虎说,“押到密室,好好审。其他人——”他环视众考官,“各自回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兵士们上前,把面如死灰的王佑安拖走。
其他考官噤若寒蝉,乖乖退回房间,关上门。
院子里只剩萧战和亲兵。
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贡院的钟声响起——这是通知考生准备入场的信号。
可考场内,却是一片肃杀。
至公堂旁边的密室,原是存放试卷的库房,此刻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王佑安被按在椅子上,手脚都被绑着。对面坐着萧战,还有匆匆赶来的睿亲王李承弘。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是从王佑安袖中搜出的纸条,二是礼部封存的正式考题——装在铁匣里,火漆完好,尚未开启。
“王佑安,”李承弘开口,声音很冷,“你是礼部誊录房主事,应该知道泄露考题是什么罪。凌迟,诛三族。”
王佑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萧战拿起那张纸条:“这上面的‘赵’,是不是赵文渊?”
王佑安低头不语。
“不说话?”萧战笑了,对门外喊,“带进来!”
门开,两个人被押进来。一个是昨夜在鬼市卖考题的黑瘦汉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另一个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囚服,瘦骨嶙峋,但眼神清亮。
看到那书生,王佑安猛地抬头,失声道:“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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