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积劳旧疾、需静养数日”的官方说法,在那些亲眼目睹或通过隐秘渠道得知“皇上吐血昏迷”消息的官员心中,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官场蔓延。
“听说了吗?皇上是被四皇子那些罪证活活气吐血的!吐的可是心血!”
“龙体垂危,恐有不测啊!太医院林院正已经两天没出养心殿了!”
“太子未立,国本空虚,这要是……唉!”
“周阁老下狱,萧国公掌权,睿亲王侍疾……这朝局,怕是要变天了!”
“听说萧国公在文渊阁拍桌子,把吏部王侍郎的茶盏都震翻了……”
这些议论在茶馆、酒楼、官员私邸的后院、甚至朝房等待上朝的间隙里,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三分惶恐、三分揣测、四分各怀鬼胎。
文渊阁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几位大学士和六部主官几乎一夜未眠,顶着黑眼圈,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奏报和请示。萧战坐在主位——这位置平时是首辅的,此刻空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虽能凭军威暂时镇住场面,但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朝政细务,非他所长,只觉得头大如斗,比指挥千军万马对阵厮杀还要累人。
“萧国公!”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声音焦急,“江南转运使八百里加急急报,因逆案牵连,苏、杭两府四名主管漕运的官员被查,底下的小吏人心浮动,漕运调度出现滞涩,已有三批粮船在码头延误!若不能及时疏通,恐影响今春北疆和京畿的粮饷供应!”
萧战揉了揉太阳穴:“漕运……找个懂行的,暂代那四个官儿的差事!谁敢故意拖延,以贻误军机论处!”
“可是国公爷,”户部尚书苦着脸,“懂漕运的官员,多少都与周党有些瓜葛,这节骨眼上,用谁不用谁,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那就找个不沾边的!”萧战烦躁地挥挥手,“没有?龙渊阁里那些掌柜、账房,有没有懂水运的?先借调过去顶着!”
旁边一位老翰林忍不住咳嗽一声:“萧国公,这……借调商贾之人暂代朝廷命官之职,于体制不合啊……”
“不合个屁!”萧战眼一瞪,“粮船误了,北边的将士饿肚子,狼崽子打过来,合体制能当饭吃?”
老翰林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退下。
兵部侍郎又凑上来:“国公,北境八百里加急!边军前日反击狼国骚扰,在阴山口小胜一场,斩首百余,但消耗箭矢、火药甚巨,请求兵部速拨额外粮草军械,并请示下一步方略,是继续反击还是固守?”
“打!当然要打!”萧战一拍桌子,“狼崽子敢伸爪子,就给我剁了!粮草军械……户部,挤也要给我挤出来!从京营、五城兵马司的储备里先调一部分应急!”
“国公爷,京营的储备动不得啊!”另一个官员急道,“京城刚经历宫变,万一……”
“万一什么?老子还没死呢!”萧战火气上涌,“北境要是被狼崽子捅穿了,京城守得住个鸟!按我说的办!”
都察院左都御史捧着一摞半人高的奏章,愁眉苦脸:“萧国公,这是各地三天内弹劾周党及四皇子余孽的奏章,还有自辩、揭发、喊冤的……真伪混杂,牵涉官员超过三百人,遍布十三省。这……该如何处置?都押后?还是……”
萧战看着那堆“纸山”,只觉得脑仁疼:“都先收着!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派人初步筛一遍,证据确凿、情节严重的,该抓抓,该审审!模棱两可、扯皮推诿的,先放一边!现在没空跟他们扯闲篇!”
宗人府宗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颤巍巍地上前:“萧国公,这是北郡王、肃郡王、庆郡王等七位宗室亲王、郡王联名上疏,言辞恳切,忧心皇上龙体,请求入宫探视。您看……”
萧战接过那烫金封皮的奏疏,扫了一眼,冷笑一声:“皇上需要静养,御医嘱咐不宜见客。各位王爷的孝心,本官会代为转达。探视就不必了,让他们在各自府里为皇上祈福吧。”想趁机进宫探虚实?门都没有!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紧要之事,都需皇帝或至少是稳定中枢的决策。可现在皇帝昏迷,决策权名义上在萧战和睿亲王手中,但实际上,萧战侧重于军事和京城防务,睿亲王守在病榻前,真正处理政务的担子,大半压在了几位还算持正的大学士身上,效率可想而知,争论、推诿、扯皮不断。
更麻烦的是,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一些原本依附周延儒或与四皇子有牵连、但尚未被彻底清算的官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消息,或上书为自己辩解,或暗中串联,寻找新的靠山。一些中立派和清流则忧心忡忡,担心朝局失控,国本动摇,在文渊阁外长吁短叹。而少数别有用心者——比如某些野心勃勃的宗室、或是与周党有隙想趁机落井下石扩大战果的派系——则开始盘算着在这权力真空期,为自己或背后的主子谋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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