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村口的坟地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杨家祖坟就在那片坡地上,埋着他的父母、祖父母,还有早夭的哥哥。坟头林立,杂草丛生,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凉。
忽然,杨老四刹住了车。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杨家祖坟前。那人穿着藏蓝色的衬衫,背微微驼着,不是他自己又是谁?
杨老四愣住了,揉揉眼睛再看。坟前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草,起伏如浪。
他心里发毛,赶紧蹬车离开,一路都没敢回头。
到家时已是下午,天上开始滴雨点。秀娥正在屋檐下收干菜,见丈夫回来,忙迎上来。
“咋这么晚?都快下雨了。”她接过杨老四手里的东西,忽然注意到他的脸色,“你咋了?跟见了鬼似的。”
杨老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让妻子担心,更不想说出那种荒唐事。
“没事,就是累了。”他含糊道,把自行车推进棚里。
雨渐渐大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夫妻俩坐在屋里,一时无话。秀娥拿出扯回来的布,在杨老四身上比量着。
“这颜色挺好,”她满意地说,“做成长裤,再给你缝个褂子,赶集时穿。”
杨老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的院子模糊不清,那件衬衫还挂在晾衣绳上,被雨水淋得湿透,紧贴出绳子的形状。
“那衣服咋还没收?”他问。
秀娥跟着看了一眼:“哦,忘了。反正也湿了,就挂着吧,等天晴再晒晒。”
杨老四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别扭。他起身想去把衬衫收进来,却被秀娥拉住了。
“雨这么大,别出去了。”她说,“一件旧衣裳,不值当。”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雷声轰隆。在电光闪现的刹那,杨老四分明看见,那件湿透的衬衫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眨眨眼,再仔细看时,却只见衬衫空空荡荡地挂在雨中。
“你看没看见……”他转头想问妻子,却见秀娥正专注地量布,根本没注意窗外。
“看见啥?”秀娥抬头问。
“没啥。”杨老四摇摇头,坐回凳子上。
夜里雨停了,空气湿润清凉。杨老四却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早早便躺下了。秀娥摸摸他的额头,担心地说:“有点烫手,别是着凉了。我去熬碗姜汤。”
她起身去了厨房,杨老四独自躺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靠近房门。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脚步声在门外停了,接着是轻微的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门板。
“秀娥……”杨老四努力喊了一声,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抓挠声停止了。片刻后,他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投进来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移到床前,杨老四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它俯下身,脸凑近他,他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谁……”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感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中走来。
就在这时,秀娥端着姜汤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惊呼一声:“咋开着门?老四,你起来了?”
那影子倏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杨老四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房门果然敞开着,夜风阵阵灌入屋内。
“门怎么开了?”秀娥放下碗,赶紧去关门,“你开的?发烧了还吹风,不要命了?”
杨老四怔怔地看着妻子,不知该说什么。刚才的一切太真实了,那冰冷的触感还留在额头上。
“我看见……”他迟疑着开口。
“看见啥?”秀娥扶他坐起来,把姜汤递到他手里。
杨老四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辣的姜汤,身子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第二天,杨老四的病不见好转,反而加重了。他浑身酸痛,头晕得厉害,只能在床上躺着。秀娥请了村医来看,说是风寒入体,开了些药,让好生休养。
白天相安无事,但一到晚上,怪事就又来了。
夜深人静时,杨老四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穿着湿衣服在走路。他推醒身边的秀娥,但那声音总是在她醒来前就消失了。
秀娥起初以为他是发烧产生了幻觉,但接连几晚都这样,她也不安起来。
“要不请个先生来看看?”她试探着问。所谓的“先生”,是指村里懂些阴阳事的人。
杨老四一向不信这些,但此刻却动摇了。他点点头:“请吧。”
先生姓李,是个干瘦的老头,住在村东头。他来看了看,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件衬衫上。
“这衣服是谁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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