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东西?”他低喝一声。
打谷场中央的草垛子旁边,蹲着一个黑影。那影子看起来比人大一圈,轮廓模糊,在手电光下似乎还在微微蠕动。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随风飘过来。
三个后生汗毛都竖起来了。强娃把手电光死死对准那黑影,壮着胆子又喊:“哪个?说话!”
那黑影缓缓地……转了过来。根本没有脸!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个能分辨出五官的形状,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中间似乎有两个空洞,反射着手电光,像两只眼睛。它没动,但那股子阴冷、邪门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日……”麻腿肚子发软,差点坐地上。
那黑影突然动了!它不是走,更像是贴着地皮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强娃!
“跑啊!”福生尖叫一声,扭头就想跑。强娃还算镇定,抡起手里的铁锹就砸了过去。铁锹像是砸进了一滩烂泥里,发出“噗”一声闷响,那黑影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低吼,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狗吠划破了夜空!
是大黄!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像一道黄色的闪电,从山坡上冲下来,狂吠着,一口咬向那黑影的后腿位置。
黑影吃痛,放弃强娃,转向大黄。大黄毫不畏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与那黑影对峙着。它瘦骨嶙峋,但此刻浑身炸毛,显得异常凶猛。
“快!帮忙!”强娃反应过来,招呼两个同伴。福生和麻杆也定了定神,抡起棍子跟着强娃一起上。
那黑影似乎对大黄有些忌惮,又被三个人类围攻,动作变得有些狂躁。它挥舞着像是手臂的东西,带起一股腥风。
大黄非常灵活,不断躲闪,瞅准空子就扑上去咬一口。它的撕咬似乎对那黑影有效,每次咬中,黑影都会扭曲一下,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一场人、狗与未知邪物的混战在打谷场上演。
手电光乱晃,人影幢幢,狗吠声、人的吼叫声、还有那黑影诡异的嘶嘶声混成一片。
大黄像是不要命似的,死死缠住黑影,给强娃他们创造机会。有一下,黑影的手臂扫中大黄,把它打飞出去好几米,大黄在地上滚了几圈,呜咽了一声,但又立刻爬起来,继续扑上去撕咬。
“狗日的!弄死它!”强娃也打红了眼,铁锹乱挥。
那黑影见讨不到便宜,加上远处已经有村民听到动静,亮起灯光,人声嘈杂地往这边赶来。它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充满怨恨的尖啸,猛地向后一缩,像是融进了黑暗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股子淡淡的腐臭味,久久不散。
打谷场上,强娃三个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心怦怦直跳。
大黄站在不远处,浑身是土,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它警惕地四下嗅了嗅,然后走到强娃身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腿,低声呜咽了一下,像是询问,又像是安慰。
“没事了……大黄,没事了……”强娃伸手想摸摸它,大黄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距离,但尾巴微微摇了摇。
村民们举着火把、拿着家伙赶来了,看到打谷场上的狼藉和三个惊魂未定的后生,以及守在旁边的大黄,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是大黄!是大黄救了我们!”福生激动地喊起来。
“要不是大黄,今晚要出大事!”麻杆心有余悸。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强娃把经过一说,大家看大黄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怜悯,是觉得它仁义,现在,是感激,是敬佩,甚至带着点敬畏。
“这哪是狗啊,这通灵了!是来护着咱们村的!”一位老人颤巍巍地说。
从那晚以后,那恶鬼再也没在村里出现过。恐慌渐渐平息。
村里一商量,觉得不能再让大黄当流浪狗了。它救了全村,是功臣,是宝贝。村长发话,以后大黄由村里共同供养,每家轮流养十天,必须给最好的吃食。
第一天轮到村长家。村长老婆把过年腌的腊肉切了一大块,混着热米饭,端给大黄。大黄看着香喷喷的饭菜,又看看村长,似乎有点不明白。
村长蹲下身,尽量温和地说:“吃吧,大黄,以后就在村里住下,一家一家轮着来,饿不着你了。”
大黄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真饿了,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吃完,它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地,算是表达谢意。但天一擦黑,它还是习惯性地往南山坡上跑,去王田龙的坟前趴着。
“这狗,心里还是念着它的主人啊。”人们感叹。
轮养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到了谁家,谁家都拿出好东西。李家给炖了骨头,张家给煮了鱼汤。大黄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再那么警惕。
它白天在村里安静地待着,或者跟着下地的人去田埂上转转,到了傍晚,必定准时上山,去坟前趴上几个小时,直到夜深才下山,回到轮养的那户人家门口趴着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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