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关于它的传说越来越多,说它能通阴阳,能驱邪避鬼,是“送终狗”,意思是能给主人送终,也能守护一方平安。大家都对它极好,孩子们也喜欢它,但它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十年光阴,对于山村来说,也就是草木几荣枯。
大黄老了。它的毛色不再油亮,变成了干枯的浅黄,脸上也出现了白毛。走路变得迟缓,眼神也浑浊了。它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上山,但脚步越来越慢,在山坡上要歇好几回。
村里人也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每天傍晚看到那个苍老的、坚定的黄色身影,缓缓走向南山坡。
今年开春不久,一个黄昏,轮到村东头赵老憨家养大黄。赵老憨婆娘晚上喂饭时,发现大黄没像往常一样准时回来。她有点纳闷,出门喊了几声,没回应。
“怪了,这老狗,从来都准时的嘛。”婆娘对屋里喊。
赵老憨正在屋里抽旱烟,闻言嘟囔一句:“日怪得很,怕是老糊涂,找错门了哦?你个瓜婆娘,出去好生找找看撒!”
“找你妈个铲铲!就会使唤人,你个龟儿子自己咋不去?”婆娘骂骂咧咧地,还是出了门。她先去了隔壁几家问,都说没看见。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赶紧回屋叫上赵老憨,又喊了邻居,几个人一起往南山坡走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远处的山峦镶着金边。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归巢的鸟儿在叽叽喳喳。
在王田龙那个已经长满青草、几乎和周围土地融为一体的坟包前,他们找到了大黄。
它安静地趴在那里,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微微闭着,像是睡着了。身上还带着村民们给它挂的红布条,那是村民给它祈福辟邪的。
它看起来非常安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了家,疲惫地歇下了。
一个老人上前,小心地探了探它的鼻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它死了。在老主人的坟前,静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众人沉默着,心里都堵得慌。赵老憨婆娘抹了把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夕阳的余晖洒在坟冢上,温暖而伤感。
村长闻讯赶来,叹了口气:“埋了吧,就埋在老田龙旁边。让他们做个伴。”
几个年轻后生拿来铁锹,在紧挨着王田龙坟包的地方,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大黄放了进去。它身体已经僵硬,但神态安详。
填土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一座新的、小一点的土包,依偎着那个旧的土包,立了起来。
从此,南山坡上,多了一座狗坟。
往后的日子,老人们茶余饭后,仍会说起那条通灵的“送终狗”,如何守着主人,如何赶走恶鬼,如何最终在老主人坟前安然离世。故事的最后,总是伴随着一声叹息,和望向南山坡那温暖而惆怅的目光。
山村的黄昏依旧宁静,炊烟袅袅,远山如黛。只是在那片坟地里,多了一处寻常又非凡的风景,见证着一段超越了物种的忠诚与守护,在岁月里,慢慢变成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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