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眯眼辨认:“1951年秋,摄于家门前。”
1951年。七十年前。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七十年前,这女人如果还活着,该多大了?至少九十岁。而外面的老太太,看起来也就七八十岁。
“找到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猛地转身。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客厅,就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张钞票。
“给你,不用找了。”她把钱递过来。
我接过,钱是旧的,纸质发脆,上面印着第三套人民币的图案。这种钱二十年前就不流通了。
“这钱……”我开口。
“不够?”她眼睛直直盯着我,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异常黑。
“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也许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钱,翻出了以前的积蓄。
“那快走吧。”她打断我,语气突然急促,“天快亮了。”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五十一分。离天亮还早。
“好,谢谢。”我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张蜡像的脸。
门在我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我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这次,我确定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到三楼时,我停下喘气,手撑着膝盖。
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我慢慢抬头。角落里堆着杂物,破纸箱、烂椅子。但在那堆杂物后面,靠墙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
是瘫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和404的老太太一模一样。他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嘴唇发紫,脸色是死人的青灰色。他身边散落着几个药瓶。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手机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过去。
那老人一动不动。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刚刚在404的老太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双胞胎?兄妹?可那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逃跑。
突然,我注意到老人手里攥着什么。白色的,塑料的。我凑近一点,看清了。
是一个外卖袋,印着“如意快餐”的logo。那是我们公司三年前换掉的包装。
袋子上面,有一张纸条。我仔细看了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王阿婆,这是您儿子点的餐。他让我转告您,下周就回来看您。您多保重。外卖员小陈。2023年3月17日”
2023年3月17日。两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两年前的外卖,还攥在手里。这老人死了至少两年。没人发现?没人报警?
我转身就往楼下冲,一步跨三级台阶。到二楼时,我停住了。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太太。她不知何时下来的,堵在楼梯中间,背对着我,面对着一扇门。201室。
“你怎么……”我声音发颤。
她没回头,抬起手,用那细长的手指敲门。叩,叩,叩。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像刚被吵醒。
“我,404的王阿婆。你们家拿错快递了。”老太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半夜的,明天再说!”男人不耐烦。
“就现在。”老太太坚持。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门锁转动。
我屏住呼吸。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栋楼不是没人住吗?
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揉着眼睛,满脸怒气。“哪儿错了?”
他话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动了。她以我无法形容的速度,扑进了门里。不是走,是扑,像一张纸被风吹进去。
“哎你干什么!”男人惊叫。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然后,死寂。
我僵在楼梯上,手脚冰凉。几秒钟后,201室传来一声短促的、被闷住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又是死寂。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往下挪。经过201门口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暗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像黑色的油。
我冲到一楼,推开楼道门,冲进夜色里。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别的什么。
我的电瓶车还在原地。我跨上车,拧动钥匙。没反应。又拧,还是没反应。车灯暗着,仪表盘一片黑。
没电了?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还有三格电。
我下车检查。电池连接正常,钥匙也没问题。但车就是死了一样。
“见鬼……”我喃喃道,声音发抖。
“是见鬼了。”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楼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头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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