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司机的话,和他最后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意识深处,时不时冒出来刺一下。背上……趴着个东西?什么东西?鬼吗?真是可笑。我活到这么大,怕过穷,怕过孤独,怕过人心易变,还真没怕过这些虚头巴脑的。这城市伤我至深,难道临走还要派个鬼来送我?未免也太“周到”了。
广播通知开始检票。我拉起箱子,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检票,进站台,走上列车。找到自己的铺位,是中铺。我把箱子塞到下铺底下,吃力地爬上去,躺下。车厢里渐渐塞满了人,各种声音,各种气息。列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的灯光向后流去,越来越快,终于,窗外只剩下连绵的黑暗,偶尔有零星灯火掠过,很快又被吞没。
红雨似乎被甩在了身后。窗外是正常的夜。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像一种粗暴的摇篮曲。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那点残存的不安。睡着了就好了,醒来就是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浮浮沉沉,总觉得不舒服,不是颠簸,是沉,胸口像压着什么,又像是后脖颈一直有微弱的、凉飕飕的气息吹过来。
我迷迷糊糊想翻身,却动弹不得,像是被魇住了。挣扎间,似乎听到极近的地方,有细微的声音,像指甲在轻轻刮搔着什么硬板,就在我脑袋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铺位隔板。
是上铺或者下铺的乘客在动吧。我勉强自己这么想,努力想沉入更深的睡眠,避开这不适。
终于熬到了站。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天色阴晦,但没有红雨。我拖着箱子,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新的城市,空气里有陌生的味道。我按照事先找好的地址,坐公交,步行,找到那个老小区,找到那栋六层楼的旧楼房,爬上昏暗的楼梯,用钥匙打开三楼那间小小出租屋的门。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淡淡霉味涌出来。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老旧,但还算干净。我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看着四面空荡荡的墙壁,一种巨大的、虚无的疲惫感袭来。离开了,然后呢?这里就是新的开始?看起来和昆明那个伤心地的起点,也没什么不同。
接下来几天,忙着购置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打扫卫生,适应新环境。那个司机的话,还有火车上那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已经被我刻意遗忘在奔波的疲惫后面。只是偶尔,在深夜突然醒来,面对一室漆黑寂静时,会觉得后背有点发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静静地贴着。
新工作需要一些证件材料,我整理旧物时,发现一份重要的复印件可能落在了昆明那间屋子某个角落的旧书里。联系房东,对方是个不耐烦的中年女人,说房子还没租出去,但她也懒得帮我找,只给了我一个之前合作过的搬家工人的电话,说如果急,可以让他进去帮我找找,付点跑腿费就行。
电话接通,那边是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姓李。我大致说了情况,描述了一下那本书的样子和可能的位置。他报价,我同意了。把钱转过去。他说下午就能过去。
事情似乎解决了。我松了口气,坐在新家唯一一张有点摇晃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同样灰蒙蒙的天。这个新城市,天空似乎总是这样,打不起精神。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是那个搬家工人老李。我接起来。
“喂?” 他的声音有点怪,喘息有点重,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我那间已经搬空的昆明旧房子里。
“找到了吗,李师傅?”
“找……找到了。”他顿了一下,呼吸声更粗重了些,“小姐,你……你床底下,有没有放什么……别的东西?”
床底下?我皱了皱眉。我记得搬走前,床底下是清空了的,只有点灰尘和以前滚进去的零星小东西,不值一提,打扫时大概也弄出来了。
“没有啊,床底下应该没什么了。就一点灰吧。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灰……我……我从你床底下……拖出来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一个人。” 他说,然后猛地吸了口气,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一个……女的。躺在床底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用一块旧床单裹着……我一开始以为是谁落下的被褥,想扯出来……结果……结果……”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说不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凉:“结果什么?李师傅,你说清楚点,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旧娃娃?人体模型?前租客的恶作剧?
“是尸体!” 老李突然在电话那头低吼出来,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一具尸体!女的!死了不知道多久了!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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