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没电了。”陈华拍打手电,无济于事。
车灯还亮着,但只能照亮前方。那两棵“树”所在的方向陷入黑暗,完全看不见了。李娟却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动。不是看,是感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粘稠,像蛇一样爬上脊背。
“把灯关了吧,省点电。”她忽然说。
陈华愣了愣,还是关了车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浓得化不开。但奇怪的是,眼睛渐渐适应后,他们发现周围并非完全漆黑。雾中似乎有极微弱的光,幽幽的,惨淡的,不知从何处来。
那两棵“树”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个轮廓。
不,不是一个,是许多。
李娟捂住嘴,把惊叫咽了回去。雾中浮现出一个个人形影子,高矮胖瘦不一,影影绰绰,正朝着那两棵“树”缓缓移动。那些人影走得很慢,脚步拖沓,悄无声息。有的似乎还牵着手,有的背着东西,形态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鬼……鬼市?”陈华声音发干,烟从指间滑落。
湘西山里有传说,深秋夜半,荒山野岭会开“鬼市”,亡魂在此聚集,交易、游荡,天亮即散。但从来只是传说,没人当真见过。
那些人影越来越清晰,虽然还是看不清面目,却能分辨出衣着的轮廓——有穿长衫的,有穿褂子的,还有几个身影佝偻,像是背着背篓。他们从雾中来,向“门”中去,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两树之间。
然后,雾中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伴随着嗡鸣,那两棵树之间,隐约有光渗出——暗红色的,如凝固的血,又像将熄的炭火。
李娟浑身僵硬,手指深深掐着大腿。她想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死死盯着那诡异的“门”。一个人影走到“门”前,停顿片刻,迈入红光之中。红光一闪,人影消失了,像是被吞没了。
接着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
陈华突然动了,他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屏幕里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光斑。他调了调焦距,画面稍微清晰了些——雾,树,人影,红光。
然后,屏幕开始闪烁,出现大量噪点,像被强烈干扰。陈华骂了一句,正要调整,突然僵住了。
李娟凑过去看,也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在某一瞬间变得清晰了——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他们看清,那人的脸。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是骷髅,有的平滑的一片,没有五官,像未捏出面孔的泥人。
但更恐怖的是,在这一群人中,有两个人影停了下来,缓缓地转向面包车的方向。
屏幕上的噪点疯狂跳动,几乎淹没画面。那两个人影转过来的“脸”上,平滑的“皮肤”突然裂开三道缝——位置正好是双眼和嘴。
它们在“看”过来。
陈华手一抖,手机掉在脚垫上。他慌忙去捡,手指触到冰凉的机身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机烫得吓人,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尖叫一声甩开手机,机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车门上,屏幕瞬间黑透。
“走!快走!”李娟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地喊。
陈华手忙脚乱拧钥匙打火,发动机咳嗽几声,居然启动了。他挂上倒挡,猛踩油门,车轮在泥里空转,泥浆飞溅。
“他娘的!他娘的!”他疯狂换挡,前进后退,车子前后晃动,就是出不来那个泥坑。
李娟扒着车窗往后看,雾气中,那两个转向他们的人影开始移动了。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朝着面包车飘来。速度不快,但稳稳的,直直的。
“它们来了!来了!”她声音尖得变调。
陈华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什么,从座位下摸出一把香——山里人跑车,常在车里备香,过险路时点一根求平安。他抖着手抽出一把,用打火机点燃,也顾不上许多,摇下车窗就往外扔。
香火在空中划出几点红星,落在泥地上。说来也怪,那几个人影停住了,在几米外徘徊,不再靠近。
“有用!有用!”陈华又点了一把扔出去。
可香有限,只有七八根。扔到第五根时,他停住了,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事。
雾更淡了,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洒下惨白的光。借着月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两棵“树”的真实模样。
那不是树。
是两根巨大的、漆黑的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符咒。石柱顶端消失在雾中,看不到多高。两柱之间,是一片旋转的、暗红色的涡流,深不见底。那红光就是从涡流深处透出来的,映得周围一片诡谲。
而之前那些走进“门”的人影,此刻正从涡流中“倒流”出来——一个接一个,倒退着飘出,依旧排着队,朝着来时的方向飘去。
李娟看到了第一个飘出来的人——那是个老头,穿着对襟褂子,脸是清晰的,甚至能看到皱纹。但那张脸是青灰色的,眼睛圆睁,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嘴大张着,似乎在无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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