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的甚至是民国式样。每一张脸都是死人的脸,青灰僵直,表情扭曲。
而这些“人”退出来的方向,正是面包车所在的位置。
陈华彻底疯了,他不再试图倒车,而是推开车门,冲下去,从车后座拽出备胎和千斤顶,垫在车轮下。泥土飞溅,他跪在泥里,徒手刨开车轮前的泥。那泥还是温的,黏糊糊的,沾在手上甩不掉。
李娟也下了车,她想帮忙,腿却软得站不住,逼门一松,尿了一裤裆,她只能扶着车门发抖。她不敢看那两棵“石柱”,不敢看那些倒退飘来的“人”,只能死死盯着丈夫的手,盯着车轮,盯着地面。
地面在震动。
很轻微,但确实在震。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两柱之间的红色涡流转得更快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动。
“好了!”陈华满手是泥跳上车,发动,挂挡,油门踩到底。
车轮碾过备胎,猛地一颠,终于从泥坑里挣脱出来。陈华顾不上方向,打满方向盘就往回开。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掉头,后视镜刮到路边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灯重新亮起,照亮前路。陈华不管不顾,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李娟瘫在副驾驶上,浑身发抖。她忍不住回头,透过车后窗,看向那两棵“石柱”。
月光下,石柱间的红色涡流正在缩小,像伤口愈合般缓缓闭合。那些倒退飘出的“人”影,在涡流完全闭合的瞬间,齐齐停住,然后,一百多张青灰的脸,同时转向面包车逃离的方向。
一百多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了过来。
李娟尖叫一声,捂住脸。
车子在山路上狂奔,颠簸得几乎散架。陈华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不敢减速,不敢回头,只是疯狂地往前开,开,开。
不知开了多久,天色蒙蒙亮了。雾散了,路两旁出现了熟悉的景物——那棵歪脖子松树,那个废弃的炭窑,那片毛竹林。
他们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陈华终于减速,把车停在开阔处。两人瘫在座位上,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天光渐亮,山林苏醒,鸟开始叫了,远处传来早行人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噩梦。
但陈华手上的泥还在,黑红黏稠,已经干了,紧紧扒在皮肤上,像凝固的血痂。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抠掉那些泥。泥下,皮肤完好,没有伤痕。
李娟慢慢坐直,望向车窗外。晨光中的山林静谧美好,枫叶红了,松柏青翠,山岚如纱。昨夜的浓雾、石柱、红光、人影,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回家。”她哑着嗓子说。
陈华点头,重新发动车子。这次,车子平稳前行,再无异样。
回到村里已是日上三竿。邻居老张看见他们,惊讶道:“陈华,你们不是昨儿下午就去县城了?咋今早才回来?”
陈华勉强笑笑:“车坏了,在半路抛锚,折腾了一宿。”
他没提石柱,没提人影,没提那扇“门”。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信,不如烂在肚子里。
但事情没完。
当天下午,村里就传开了消息——那段老路昨夜塌方了,大半个山体滑下来,把路埋得严严实实。村里组织人去清理,挖出不少东西。
陈华和李娟也去了。塌方现场一片狼藉,泥土、石块、断木混杂。几个青壮年正在清理,铁锹铲开泥土,露出下面埋着的东西。
是石碑。
很多石碑,高矮不一,残缺不全,上面刻着字,但年代久远,模糊难辨。有懂行的老人辨认,说这些都是老坟碑,最少是清朝的,可能更早。
“怪了,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老坟?”有人嘀咕。
陈华没说话,他盯着那些石碑看。石碑的材质,那种黑中泛青的颜色,那种纹理,他昨晚见过——在那两棵“石柱”上。
老人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一块石碑上的泥,仔细辨认上面的字。看了半晌,他脸色变了,抬头看向众人,声音发干:
“这上面写的是……‘鬼门关’。”
人群哗然。
陈华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拉上李娟就走,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开车回家,锁上门。
那天夜里,陈华发高烧,胡话连篇,一会儿说“别过来”,一会儿说“门开了”。李娟守着他,一夜未眠。天亮时,烧退了,陈华醒过来,眼神清明,却再也不提昨夜的事。
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不肯开车走那条老路。宁可绕远几十里,走新修的省道。
村里人当他是被塌方吓着了,笑他胆子小。只有李娟知道,每当月圆之夜,陈华都会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瞪着眼睛到天亮。
而她自己的变化,是三个月后才发现的。
那天洗澡,她摸到小腹微微隆起。去医院检查,医生笑着说恭喜,怀孕两个月了。李娟算算日子,正好是“鬼门关”那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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