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告诉陈华,只是心里莫名地慌。
孕期一切正常,胎儿健康,胎动有力。但李娟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扇门,两棵漆黑的树,树间红光流转。一个穿红肚兜的婴孩站在门前,背对着她,然后慢慢转身。
每次梦到这里她就惊醒,一身冷汗。
临产那天,是个月夜。李娟在县医院顺产生下一个男孩,七斤八两,健康漂亮。护士把孩子抱给她看,她第一眼就愣了——孩子的额头正中,有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道微缩的门。
陈华高兴坏了,抱着儿子不肯撒手,没注意妻子的脸色。
孩子取名陈平安,寓意简单直白。平安满月那天,大摆宴席,村里人都来道贺。酒过三巡,陈华喝高了,拉着老丈人吹牛,说自家儿子将来必有出息。
老丈人喝得也不少,眯着眼看摇篮里的孩子,忽然“咦”了一声。
“这娃额头的胎记……有点意思。”
陈华心里一咯噔:“咋了?”
老丈人凑近细看,半晌,摇摇头:“没啥,看错了。来,喝酒喝酒!”
但李娟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惊疑。夜里,她抱着孩子,轻声问:“爸,白天您看出啥了?”
老丈人沉默良久,叹口气:“那胎记……像‘门’。”
“什么门?”
“鬼门关的门。”老丈人压低声音,“我年轻时听我爷爷说过,咱这山里,古时候真有道‘鬼门’,不是石柱,是地气凝结的虚门,逢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开。活人撞见,要么被勾魂,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沾了阴气,生下‘门童’。”
李娟抱紧孩子,浑身发冷。
“别怕,”老丈人拍拍她,“都是老话,当不得真。孩子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可有些事,一旦种下疑心,就会生根发芽。
平安一天天长大,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额头的胎记,随着年岁增长,不但没淡化,反而越来越清晰。那形状,确实像一道微缩的门,两柱矗立,中间隐约有纹路。
更奇的是,这孩子从小不怕黑,不怕一个人睡,还总说些奇怪的话。三岁那年,有次带他去春游,他指着塌方后重修的那段路,说:“这里以前有扇大门,好多人排队进去。”
陈华手里的烟掉了。
李娟抱起孩子就走,回家后严令再也不准去那座山周围。
平安六岁上学,成绩中上,性格安静,朋友不多。只有一点特别——他喜欢画画,而且只画一样东西:门。各种各样的门,木门,石门,铁门,拱门,方门……画满了一本又一本。
老师当是孩子兴趣,还夸他有天赋。只有陈华和李娟知道,那些画里的门,无论什么材质、什么样式,都有一个共同点: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平安十岁那年,老丈人去世。临终前,老人拉着李娟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看好孩子……那道门……还没关……”
没头没尾的话,李娟却听懂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平安站在那两棵漆黑的石柱前,背对着她。柱间的红色涡流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平安慢慢转身,额头的胎记发着红光,与涡流呼应。
他说:“妈,门开了,我该回去了。”
李娟惊醒,冲到儿子房间。平安睡得很熟,额头光洁,胎记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暗影。她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手,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找了村里的神婆。神婆八十多了,眼睛半瞎,听了她的讲述,沉默很久,给了她一个锦囊。
“等孩子满十二岁那天,打开看。”
李娟想问,神婆摆摆手,不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平安十二岁生日快到了。陈华在山外承包了果园,忙得很少回家。李娟一个人带着孩子,提心吊胆。锦囊放在枕头下,她每晚摸着,心里默数离儿子生日还有几天。
生日前夜,又是月圆。
李娟心神不宁,早早哄平安睡了。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夜,她忽然惊醒,觉得家里太静了——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她起身,去儿子房间。床上空空如也,被子掀开,人不见了。
“平安!”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没有回应。
她冲出门,院子里没人,大门虚掩着。她推开大门,月光如水,洒在村路上。路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那座山方向走。
“平安!”她尖叫,追上去。
那身影停住,转身。月光下,平安的脸白得吓人,额头的胎记红得发亮,像一道流血的伤口。他看着母亲,眼神陌生,声音平静:
“妈,门开了,我来带路。”
“不!”李娟扑上去抱住儿子,触手冰凉。平安在她怀里,像一尊冰雕,没有体温。
“时辰到了,该走了。”平安的声音空洞,不像孩子。
“去哪?你要去哪?”李娟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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