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闵有遗烈在焉。尹华承其志,辅幼主,终成混一。此闵虽死,犹生也。
冉闵的葬礼在十日后举行。邺城百姓自发缟素,送葬队伍绵延十里,哭声震天。这个被敌人称为“屠夫”的男人,却是百万汉人心中最后的屏障。
灵柩入土那日,秋雨潇潇。我撑着伞,为冉智遮挡风雨。小柔四人立于身后,同样泪如雨下。
“相父,”在回宫的马车上,冉智突然开口,“朕...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刺痛。这本该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要扛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陛下只需记住四件事:亲贤臣,远小人;重农耕,轻徭役;纳忠言,杜谗口;”我顿了顿,“最后一件事,臣会替陛下整军经武,扫平天下。”
冉智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依赖:“相父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只要臣一息尚存。”我郑重承诺。
然而承诺易许,践诺实难。冉闵驾崩的消息传开后,四方震动。
慕容鲜卑再度南下,兵临邺城;羌族姚襄、氐族苻健亦蠢蠢欲动;而最致命的是内部——原冉魏将领周成、苏彦等见主少国疑,竟生异心。
“相父,周成拥兵三万,据襄阳不朝,如之奈何?”御书房中,冉智指着地图,眉头紧锁。
我放下战报:“陛下以为该如何?”
“朕...我想派使者安抚,许以高官厚禄...”
“然后呢?”我追问,“今日安抚周成,明日苏彦反,后日张遇叛,陛下有多少高官厚禄可分?”
冉智语塞。
“乱世用重典。”我沉声说,“周成不朝,实为试探。若陛下示弱,则天下皆叛。臣请率精兵五千,南下襄阳。一月之内,必取周成首级献于阙下。”
“五千对三万...相父,太险了。”
“兵在精不在多。”我起身,看向窗外练兵场,“陛下可知先帝为何每战必胜?非唯勇力,更在胆略。今周成新叛,军心未固,我若疾行突袭,攻其不备,五千精兵足矣。”
冉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相父何时出发?”
“明日。”
“明日?”他惊起,“如此仓促?”
“兵贵神速。”我单膝跪地,“臣出征期间,朝中事务,陛下可多问张温、王泰。此二人忠直,可托大事。另,宫禁已加派女兵守卫,小柔会保护陛下安全。”
听到小柔的名字,冉智稍稍安心。这几个月,小柔率三百女兵守卫宫城,昼夜不懈,他已将她视作可以信赖的长辈。
出征前夜,小柔为我整理铠甲。小婉准备干粮,小雨擦拭兵器,小翠检查战马。烛光下,四张面孔满是担忧。
“这次去多久?”小柔低头系着甲绦,声音平静。
“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我握住她的手,“放心,周成匹夫之勇,非我敌手。”
“我不是担心周成。”她抬头,眼中映着烛光,“我是担心你...总是身先士卒。先帝当年也是如此,结果...”
“我不会有事。”我将她揽入怀中,“我答应过你们,要带你们去我的世界,看看女人读书、男人做饭的日子。承诺未践,岂敢先死?”
小婉递过水囊:“尹大哥,这是我配的药茶,可防瘴气。”
小雨检查着我的长剑:“剑刃锋利,马匹健壮,万事俱备。”
小翠最后一个上前,递给我一个护身符:“这是我去寺庙求的,尹大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接过护身符,郑重放入怀中:“等我回来。”
次日拂晓,我率五千精兵出邺城。冉智率百官送至城外,小柔四人一身戎装,立于他身侧。秋风猎猎,吹动赤色战旗,那上面绣着的“魏”字,是冉闵一针一线亲自设计的。
“相父保重!”冉智高呼。
“陛下保重!小柔,保护好陛下!”
马蹄踏碎晨霜,五千铁骑向南疾驰。我回头望去,邺城在晨曦中逐渐模糊,唯有城头那一抹赤色,在秋风中倔强飘扬。
襄阳之战,比预想的更艰难。
周成据城固守,闭门不战。我围城十日,佯装粮尽退兵。周成果然中计,出城追击,被我伏兵大破。那一战,我亲斩周成于马下,其三万部众,降者两万,余者溃散。
然而就在我准备凯旋时,噩耗传来:苏彦、张遇在邺城发动政变,挟持了冉智。
“何时的事?!”我抓住斥候,目眦欲裂。
“三日前...苏彦假传圣旨,夜开宫门,张遇率死士入宫...小柔将军率女兵死战,身中三箭...陛下...陛下被囚于别宫...”
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将军!将军保重!”
“传令!”我咬牙站起,“全军轻装,抛弃辎重,每人带三日干粮,日夜兼程回援邺城!迟一日者,斩!”
从襄阳到邺城,八百里路,我们只用了四天。到达时,人困马乏,加上之前战损,五千骑兵已不足三千。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邺城若失,大魏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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