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混乱,我溜进王家,在小雪生前住的杂物间里翻找。房间很小,堆满了农具和旧物,有一股霉味。我在墙角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件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在最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蓝色的玻璃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澈透亮,像一滴凝固的天空。我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老坟岗。月光很好,照得坟地一片惨白。我拿出玻璃珠和檀木盒子,放在小雪的坟前。
“小雪,你在吗?”我轻声问。
风突然停了,萤火虫聚集过来,绕着坟头飞舞。她的身影慢慢浮现,比上次清晰了些。
“你来了。”她说。
我把王家的事告诉她。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死了,”我说,“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小雪低下头,许久,轻声说:“谢谢。”
“这个,”我把玻璃珠递给她,“我找到了。”
她伸手,这次,她的手没有穿过玻璃珠,而是轻轻托住了它。蓝色的光从珠子里透出来,照着她的脸,温柔得像梦。
“还有这个盒子,”我打开檀木盒,“奶奶说,可以安放魂魄。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雪看着盒子,又看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去哪里?”
“城里,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说,“你从来没离开过这个村子,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现在,我有能力带你去看看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在月光下像珍珠:“好。”
她化作一缕轻烟,钻进玻璃珠,珠子又飘起来,落入檀木盒中。我盖上盒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回到城里,我的生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在阳台上养了一盆茉莉,小雪喜欢它的香味。晚上看电视时,我会把檀木盒子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让她和我一起看。周末,我带着盒子出门,去公园,去商场,去所有她没去过的地方。
“这就是超市啊,”有一次在超市,我听到她的惊叹,“好大,东西好多,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
我回答:“是啊,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那个,红色包装的,是什么?”
“薯片,脆脆的,有很多种口味。”
“贵吗?”
“不贵,买给你尝尝。”
我拿了几包薯片放进购物车。结账时,收银员好奇地看了一眼檀木盒子:“这个盒子真好看。”
“是啊,很重要的人送的。”我说。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带她去了肯德基。这是她生前从没吃过的东西,电视上看过,觉得很新奇。
我点了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盒子,把玻璃珠放在对面。
“这就是肯德基啊,”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亮堂堂的,真干净。”
“尝尝看,”我把一根薯条放在玻璃珠旁边,“这是薯条,蘸这个番茄酱。”
过了一会儿,她说:“脆脆的,咸咸的,好吃。”
我又把汉堡打开:“这个是汉堡,有面包,有肉,有蔬菜,一起咬下去。”
“好大,我可能吃不完。”
“没关系,吃不完我吃。”
我们就这样“吃”完了这顿饭。离开时,我说:“下次带你去吃披萨,意大利面,还有冰淇淋。”
“冰淇淋我知道,电视上看过,甜甜的,凉凉的。”
“对,有很多种口味,巧克力,草莓,香草......”
我们走在街上,秋日的阳光暖暖的。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
小雪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问。
“那件裙子,真好看。”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结婚的时候,穿的是借来的旧裙子,红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给你买一件。”我冲口而出。
她笑了:“傻瓜,我又穿不了。”
“就放在家里,挂着,给你看。”
我真的走进店里,买下了橱窗里那件婚纱。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没多问。我抱着大大的婚纱盒子回家,把它挂在卧室的墙上。
月光照进来,婚纱白得像雪,像月光,像她名字里的那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小雪这样“生活”着。我上班时,她在家里;我下班回来,和她说话;周末,带她出去“见世面”。她像小时候一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问不完的问题。
“那栋楼为什么那么高?”
“那是写字楼,很多公司在那里办公。”
“那些人在跑什么?”
“那是地铁站,他们在赶地铁。”
“地铁是什么?”
“在地下跑的火车。”
“火车能在地下跑?不会撞到头吗?”
我笑了,耐心解释。这样的对话,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真实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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