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正在搬饮料,闻言笑了:“陈叔,咋了?撞邪啦?那条路太平得很,就是路灯暗点。要说怪,也就野猫多,绿眼睛晚上一晃一晃的。”
不是猫。老陈心里说。但他没再问下去。
这天晚上,老陈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关门。九点就拉下了卷帘门。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绕远路,走旁边那条有夜市的大路回去,虽然要多花二十分钟,但人多,亮堂。
大路确实热闹,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嘈杂。老陈推着电瓶车走在人行道上,闻着油烟味,听着划拳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点。看来昨天就是太累,产生幻觉了。
穿过夜市,再往前走一段,热闹就淡了。这边商铺关门早,路灯也不如主路亮。老陈又骑上车。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等。旁边没什么车,夜里风凉飕飕的。他左右看看,忽然觉得右边那条横向的马路特别黑,黑得像是没尽头。他下意识朝那边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条黑漆漆的马路中央,远远地,走来一队人。
排着不算很整齐的纵队,一个跟着一个。走得慢,很稳。看不清脸,只有黑乎乎的影子。他们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不是正常的前后摆臂,手臂都垂着,或者以很小的幅度晃动。关键是他们走的方向——横穿马路。可那条路上没有斑马线,也不是路口,他们就那么直直地从黑暗里走出来,横穿这条有路灯的马路,向着对面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老陈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发酸。他想看看清楚有没有那个红裙子女人,有没有那个扭头的,有没有蹲着的。但太远了,光线太暗,只能看出是人形,高矮胖瘦似乎不太一样。
红灯变绿了。老陈没动。他死死盯着那队人。他们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快要穿过他所在的这条纵向马路了。
就在这时,打头那个人影,似乎停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转向了老陈这边。后面的人影也跟着停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缓缓地,把身体转向他。一整队黑乎乎的影子,沉默地立在马路中央,面朝着他这个方向。
没有眼睛,但老陈能感觉到,所有的“脸”都“看”着他。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老陈猛地一拧车把,电瓶车窜了出去,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闯过了刚刚变绿不久的路灯。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些影子还站在原地,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到家时,王桂芳正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吵吵闹闹。“今天倒回来得早。”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老陈,继续磕瓜子,“哟,这脸色,真被狐狸精吸干阳气了?”
老陈没理她的风凉话,冲到厨房接了杯冷水灌下去,手还是抖的。
“我说,”他走到客厅,声音发干,“咱们这几天,晚上别出门了。不对劲。”
“又咋了?”王桂芳眼皮都没抬。
“我又看见了。”老陈咽了口唾沫,“不止一个,是一队……在街上走。不像活人。”
王桂芳“嗤”地笑了出来,瓜子皮吐得老远:“陈国强,你他妈是不是男人?编鬼故事吓自己老婆?一队鬼?你咋不说百鬼夜行呢?没钱就没钱,装神弄鬼的窝囊样儿!”
“我亲眼看见的!”老陈火了,“就在兴业路那个十字路口!一队人,黑乎乎的,横穿马路,还他妈全都转过来看我!”
“看你?你脸大啊?鬼都稀罕看你?”王桂芳把遥控器一扔,“少废话,明天我弟过来吃饭,买点好菜,别抠抠搜搜的。再摆这副死样子,给我滚出去睡!”
老陈张了张嘴,看着老婆那张刻薄又现实的脸,一肚子话和恐惧都憋了回去。说了也没用。他瘫坐在旧藤椅里,盯着天花板。不是幻觉。一次是幻觉,两次呢?那么清晰,那么一致的感觉——被注视的感觉。那些东西,是冲着他来的吗?为什么?
接下来两天,老陈战战兢兢,晚上绝不在外逗留,天没黑透就往家跑。倒是没再看见什么。王桂芳弟弟来吃饭,吵吵嚷嚷,喝了点酒,拍着老陈肩膀说:“姐夫,胆子大点,这世上哪有鬼?自己吓自己。”老陈只能勉强笑笑。
第三天晚上,老陈值夜。社区搞安全检查,每个店铺要留人。他给王桂芳打了电话,王桂芳在电话里骂:“就你屁事多!耽误我明天打牌!锁好门,少管闲事!”
半夜十一点多,检查的人来了,看了看消防器材,登记了一下就走了。老陈送走他们,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直打鼓。他决定就在店里凑合一夜,反正有张行军床。
关了灯,躺在柜台后面的小床上,外头一点点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风声。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很多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
老陈猛地坐起来,侧耳倾听。又没了。
他躺下,闭上眼,努力想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的极远处的车声,风声,全都没了。不是那种逐渐消失的安静,而是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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