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道路上狂奔。老李不敢减速,眼睛瞪得酸痛。张琴缩在座位上,低声啜泣。
寂静。除了发动机声,就是死一样的寂静。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这种静,比任何声响都瘆人。
不知道开了多久,老李感觉油表指针下去了一截,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可窗外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和不断重复向后掠去的模糊树影。没有别的车,没有灯光,没有路牌。这条路,好像通向了阴间。
忽然,张琴不哭了,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老李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蜡烛的绿光,是暗红色的,一点,两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随着车子靠近,那红光渐渐清晰——是灯笼。
那种老式的、椭圆形的白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烛光透过白纸,变成一种污浊的暗红色。每个灯笼下面,都模模糊糊蹲着一个黑影,背对着路面,一动不动。灯笼就挂在它们面前的矮树枝上,或者直接插在土里。
一片接着一片,沿着路边向前延伸,望不到头。
每个黑影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佝偻着,低着头,面前的地上似乎都放着一堆东西,像是一个个小土包,又像是……坟头。
没有声音。那么多“人”蹲在那里,却连一点呼吸声、摩擦声都没有。只有红色灯笼的光,静静照着它们凝固的背影,和面前那一小片地面。
货车的大灯扫过它们,它们毫无反应,像是石头雕的。
老李的脚僵在油门上,不敢踩,也不敢松。他本能地想远离路边,把车开到路中间。可路中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纸人。
有真人那么高,用竹篾和白纸扎的,脸上涂着两团腮红,嘴唇鲜红,画着一个夸张僵硬的笑容。它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面对来车。纸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惨白的灯笼,灯笼里却没有光。
老李猛打方向盘,车子惊险地擦着纸人掠过。带起的风,吹得纸人晃了晃,发出“哗啦”一声轻响,那鲜红的嘴唇在车灯余光里,似乎咧得更开了。
“啊……!”张琴终于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老李也到了极限,他不管不顾,把油门踩到底。货车咆哮着,冲破这片灯笼与黑影的噩梦。后视镜里,那片暗红色的光点渐渐缩小,连成一条诡异的红线,然后被黑暗吞没。
“没事了……没事了……”老李喘着粗气,不知是安慰张琴还是安慰自己。
他的话很快被堵了回去。
车灯照亮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座桥。一座非常老旧的石拱桥,桥上栏杆都残缺了。这桥出现得太突兀,这段路他们跑过很多次,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座桥。
更要命的是,桥头两边,整整齐齐,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白蜡烛,全部点燃,火苗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墙。
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金灿灿、银晃晃,在烛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虚假的光泽。
而桥的正中央,停着一顶轿子。
一顶老式的大红花轿,轿帘低垂,轿身漆色斑驳,却红得刺眼。轿子旁边,站着四个纸扎的轿夫,同样涂着红脸蛋,带着诡异的笑。轿夫肩上搭着纸扎的轿杆,弯着腰,做出抬轿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吹打,没有声响。这顶轿子,就这么静静地停在烛山纸海之中,停在桥中央,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李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明白了,这一路的东西,蜡烛、纸钱、灯笼、黑影、纸人……都是“它”的安排。这顶轿子,等的就是他们。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绝对不能过去!
他猛地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桥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他飞快地挂上倒挡,想要后退。
倒车镜里,来的路上,不知何时,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烛光,影影绰绰,堵住了退路。
进退无门。
张琴已经吓傻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抓着老李的衣服。
老李看着桥中央那顶静默的红轿子,看着轿帘,那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无声的压迫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淹没了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过去……过去就完了……
他眼睛赤红,喘着粗气,突然吼道:“琴子!把咱们车上那捆鞭炮拿出来!”
张琴一愣,没明白。
“快!还有打火机!快!”老李厉声催促,自己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冷风一激,他打了个寒颤,但动作没停。他跑到车后,打开工具箱,手忙脚乱地翻找。
张琴也跌跌撞撞下来,从杂物箱里摸出一卷过年没放完的鞭炮,还有一个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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