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抢过来,扯开鞭炮的包装,把长长的一串拖在地上。他手指发抖,按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点燃引信。
“嗤……”
引信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老李拉着张琴躲到车头后面。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猛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红色的鞭炮纸屑四处飞溅,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在这片只有烛光纸影的诡异寂静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暴烈,充满了一种粗糙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鞭炮炸响的一瞬间,桥头那连成片的蜡烛火苗,齐刷刷地猛烈摇晃起来,像被狂风吹过。右边堆积的纸钱元宝,似乎也微微颤动。桥中央那顶红轿子,轿帘仿佛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一下。
老李死死盯着。
鞭炮很快放完了,最后一声炸响过后,更深的寂静笼罩下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堵在来路上的那些零星烛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桥头的蜡烛,火苗恢复了那种笔直向上的、不正常的稳定。纸钱山不再晃动。轿子也重新归于死寂。
但老李感觉到,那股扼住他喉咙的无形压力,好像松动了那么一丝。
他不敢耽搁,拉起瘫软的张琴塞回车里。自己也跳上驾驶座。他看了一眼那顶红轿子,一咬牙,没有上桥,而是猛打方向盘,将车头对准了桥头左侧的荒地!
那里地势稍缓,长满杂草灌木。
“坐稳!”他吼了一声,挂上低速挡,油门一踩到底!
货车发出沉重的轰鸣,颠簸着,剧烈摇晃着,冲下了路基,压倒一片灌木,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艰难前行。车厢里的东西叮咣乱响。张琴的惊叫被颠簸打断。老李死死把住方向,眼睛盯着前方黑暗,凭着感觉往前冲。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顶轿子,或者别的什么,跟在后面。
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开了不知道多久,车头猛地向上一窜,冲上了一个缓坡,轮胎重新碾上了坚实的沥青路面。
老李一愣,看向车外。
是国道。熟悉的、正常行驶的国道。远处,甚至能看到几点真正的灯火,像是远处的村庄。偶尔有对面车道的车灯闪过。
他们出来了。
老李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座位上。他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才让他有种回到人间的实感。
张琴还在发抖,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人在车里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老李发动车子,用他能开出的最平稳的速度,朝着最近的城市驶去。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城里,天已大亮。老李直接把车开进了二手车市场,找了第一个出价的老板,以极低的价格,当场卖了跟了他们七八年的货车。手续办得飞快,好像生怕那车会自己追上来。
下午,拿着卖车钱,他们找了间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张琴一进门就冲进厕所呕吐,吐得天昏地暗。老李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却总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后来,他们再也没跑过长途。用卖车的钱当本钱,在城里摆了个早点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炸油条、熬豆浆,忙忙碌碌,应付着城管,算计着柴米油盐。日子过得辛苦,但踏实。晚上收摊回家,挤在租来的小屋子里,看着吵闹的电视节目,才能睡得着。
偶尔夜深人静,两人躺下,还是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夜晚。那些绿莹莹的蜡烛,暗红色的灯笼,沉默的黑影,路中央的纸人,还有……桥中央那顶静得可怕的红轿子。他们从不讨论,甚至避免任何眼神接触。那是他们之间一道共同的、不敢触碰的伤疤。
只是,从那以后,跑长途的司机圈子里,慢慢多了一个带着地域色彩的、语焉不详的传说。关于一段怎么也开不出去的夜路,关于三堆一模一样的纸灰蜡烛,关于一片没有尽头的红色灯笼,和一座不该存在的桥,以及桥上那顶空等着什么的轿子。都说,那是“冥婚”的队伍在找替身,或者,是误入了阴阳交界的地方。版本很多,细节模糊,但核心都指向一对差点回不来的货车夫妻。
故事传着传着,就成了都市怪谈里,又一个让人后背发凉、不敢深夜独自细想的篇章。它没有结局,因为那对夫妻逃出来了;但它又充满了结局,因为知道的人都说,那顶轿子,总还在等着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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