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对岸的山林边缘,靠近河滩的一片稀疏林地间,似乎有一点昏黄的光亮晃了一下。
那不是手电,也不是车灯,更像是……旧式的灯笼发出的光,光线朦胧,在夜色中晕开一小团温暖又孤寂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映出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侧影。她似乎提着那盏小小的灯笼,静静地站在河边,面对着漆黑如墨的河水,一动不动。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有那单薄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和浓重的夜色衬托下,显得无比孤单,凄凉。
她在看什么?在等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
四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那白衣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与夜色、与河水、与无边的孤独融为了一体。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身,似乎朝着山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走得很慢,白色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里的灯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将那一点昏黄的光,洒在她身前短短的一截小径上。她没有回头,没有张望,只是孤单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密林深处。
灯笼的光,越来越微弱,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浓密的树木彻底吞噬,连同那幽咽的哭声,也渐渐消散在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岸这边,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只有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
四人久久没有说话,就这么望着对岸那片重归黑暗的树林,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过了好半晌,晓晓才小声开口,带着不确定的惊悸:“那……那是……”
“是哭声……还有灯笼,白衣服……是姑获鸟吗?”方阳声音干涩。
迈克沉默着,眼神锐利地扫视对岸,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菲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杀意,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释然。
“也许……”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姑获鸟的传说,从来就只是一个凄凉的故事。”
“一个难产而死、带着对孩子无尽眷恋的悲惨女人,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执念,一点不甘,一点……放不下的母爱。她从未害过人,也永远不会去害人。她只是太孤单了,太想她的孩子了,所以在这无人的深山里,年复一年,提着那盏永远也等不到归人的灯笼,徘徊,哭泣,寻找着永远也找不到的骨肉。”
菲菲望着对岸,眼神悠远:“村民们听到的哭声,看到的白影,或许就是她。孩子们失踪,是另有恶人作祟,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里的悲伤影子罢了。”
方阳、晓晓、迈克都沉默了。想起月亮沟村民谈及“姑获鸟”时的恐惧,想起他们之前进山搜寻时的紧张,再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个孤单、凄凉、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白色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恐怖的传说背后,可能只是一个母亲破碎的心。而真正的恶魔,往往披着人皮,住在华丽的别墅里。
“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晓晓小声问,眼圈有些红。
“或许吧,”菲菲收回目光,拉开车门,“或许哪天,执念散了,她也就真的安息了。又或许,她会一直这样徘徊下去,直到这座山,这条河,都忘记了时间。”
“走吧,该回家了。”
四人重新上车。菲菲发动了引擎,车灯再次划破黑暗。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河滩,将对岸那片寂静的山林,连同那个凄婉的传说和孤单的背影,永远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也许,世间有些“恐怖”,并非来自鬼怪,而是来自人心的想象和以讹传讹。而有些凄凉,深埋在山林岁月中,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骇人的传说,更令人心头发酸。
车子继续向着家的方向驶去,将深山的夜、诡异的哭声、孤单的白影,以及所有关于“姑获鸟”的恐怖猜测,都远远抛在了后面。但那个提着灯笼、消失在密林中的凄凉背影,却像一枚小小的印记,留在了四人的记忆深处。
前方,晨曦微露,天快要亮了。
…………
几天后,他们在新闻上看到一个模糊的短讯:黔东南某偏远山区发生火灾,烧毁了一些“违规建筑”,无人员伤亡。报道语焉不详,只字未提高官、保镖、孩子。
也许,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有更深的网络。但他们四个小人物,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掀翻一个角落,救出几个人,烧掉一个魔窟。至于这土地上还有多少类似的罪恶,还有多少“官”在吃人……他们无力,也不敢再去深究。
能活着回来,救出孩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姑获鸟的传说,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传说吧。有时候,人心里的恶魔,远比传说中的妖怪,更加可怕。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短篇鬼语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