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天的拖拉机开得更慢了,车头灯昏黄的光束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摇晃。三轮车紧紧跟着,两辆车像雪原上两只笨拙的甲虫,在昏暗和寒冷中艰难爬行。
当远处柳树沟村稀疏的灯火终于在浓重的夜色和雪幕中显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大部分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但在无边的雪夜和群山包围下,显得格外渺小、孤寂。
阿天家住在村子靠西头,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砖瓦房,院子挺大,停着拖拉机和一些农具。此刻,院门敞开着,门上挂着白布,门檐下挑着一盏白纸灯笼,在寒风里晃悠,发出惨淡的光。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正在张望,看到拖拉机和后面的三轮车,连忙迎了上来。
车子停稳,菲菲几人冻得手脚发麻,下车时腿都有些僵。阿天跳下拖拉机,对迎上来的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愁苦的汉子喊了一声:“爹,人请来了。”
那汉子,也就是阿天的父亲,搓着手,脸上挤出一点感激又惶恐的笑容,连连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辛苦几位师父了,这么冷的天,这么远的路……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堂屋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正对门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阿天爷爷的黑白遗像,前面是香炉、烛台和几碟简单的供品。遗像后面,是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头对着门外,下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应该就是阿天说的长明灯。棺材两侧摆着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金山银山、车马轿子,花花绿绿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纸人的脸蛋涂得红扑扑,眼睛是画上去的黑点,嘴角弯着夸张的笑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屋里还有几个人,是阿天的母亲、叔伯婶娘等近亲,都穿着素服,脸色惶惶不安,看到菲菲他们进来,只是局促地点点头,不敢多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燃烧后的味道,还有一种沉闷的、悲伤压抑的气氛。
菲菲目光快速扫过灵堂。遗像上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平和。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确实有些不稳,忽闪忽闪的,颜色也似乎比正常的烛火要青白一些。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那几个纸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纸人扎得很精致,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个捧着元宝的童男和拿着手帕的童女,脸上的笑容在摇曳的灯影下,仿佛活了过来,那黑洞洞的眼睛,似乎正随着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注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小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便携仪器,屏幕上的指针微微跳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她皱了皱眉,对菲菲摇了摇头,用口型说:“能量场很乱,很模糊。”
菲菲微微颔首。她一进这屋子,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纯粹的阴气,也不是强烈的怨念,而是一种……驳杂的、混乱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就像走进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无数细碎的声音和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你无法分辨具体的来源。这和她以往遇到的情况都不太一样。
阿天父亲倒了热茶来,菲菲接过,道了谢,开门见山:“阿天路上跟我们说了个大概。我们今晚留下来,一起守灵。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特意管我们。我们主要是看看情况。”
阿天家人听了,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色并未减少。
晚饭很简单,白菜炖豆腐,清汤煮鸡,贴饼子。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默得可怕,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阿天家人显然还沉浸在恐惧和悲伤中,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夜更深了。风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吹得灵堂的白布幔子和纸人窸窣作响。长明灯的火苗又开始不安地跳动,颜色时黄时青。
守灵的人除了阿天一家和近亲,加上菲菲五人,有十来个,分散坐在堂屋两侧的长凳上。没人说话,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如墨,将这个小山村紧紧包裹。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更显得夜静得瘆人。
晓晓靠着小雅,有些昏昏欲睡。方阳强打精神,眼睛瞪得老大,时不时瞄一眼棺材和纸人。迈克坐得笔直,像尊石雕,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小雅低头看着仪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菲菲则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全身的感知力如同细微的触须,悄然蔓延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驳杂混乱的“存在感”更明显了。像无数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空气里,又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影子,躲在光线的背面,墙壁的缝隙,家具的阴影里。它们没有明显的恶意,但也绝无善意,只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窥探的“在场”。
突然,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缩,变得只有绿豆大小,颜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紧接着,又“噗”地一下涨大,变成诡异的蓝色,火苗窜起老高,几乎要舔到上方的灯罩!
“啊!”阿天的母亲低低惊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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