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彻底穿透云层的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透过机场破旧的钢化玻璃,我看着那架飞往越南的客运航班越变越小,最后缩成天际一个模糊的白点,彻底消失在燥热灰蒙蒙的天际中。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脊背猛地一松,连后颈绷得发硬的肌肉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没人知道我们刚才赌上了多大的风险。
在缅北这三不管的鬼地方,敢私自放走一个正在被缅北政府里紧密监视的人,一旦败露,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碎尸、抛江、活埋,在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根本没人会多问一句,更没人讲狗屁规矩。
刚才全程护送女老大登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机场的安保是团伙自己的人,眼线遍地都是,但凡我们露出一丁点破绽,或者女老大情绪失控、露出半点异样,今天我们俩绝对不可能完整走出这座机场。
好在全程稳得住。
女老大也沉得住气,全程低着头,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那一下力道极轻,是道谢,也是托付。
现在,人顺利走了,彻底离开了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只要飞机落地越南,她就能彻底脱身,换个身份隐姓埋名,再也不用回来蹚这趟浑水。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里全是缅北燥热又浑浊的空气,混杂着柴油、尘土和草木腐烂的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走了,撤。”我偏头看向身边的林飞,声音还有点压不住的微颤,不是怕,是刚才高度紧绷之后,残留的后怕。
林飞跟我一样,脸上没了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也是全程绷着神经。
他默默点了点头,没多废话,抬手揣好兜里的车钥匙,脚步轻快又仓促,看得出来,他跟我一样,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俩一前一后,快步走出缅北这座简陋得离谱的民用机场。
门口的土路坑坑洼洼,遍地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路边杂草丛生,胡乱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在空旷的路边显得格外诡异。
四周随处可见破旧的铁皮房、来回游荡的闲散人员,每个人的眼神都阴沉沉的,扫过来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警惕和恶意,在这里,人心比毒蛇还要阴狠。
阳光毒辣得离谱,直直晒在头皮上,烫得人发疼。
空气中翻滚着热浪,裹挟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
我们快步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旁。
这车是团伙里的公用代步车,车身满是泥污和划痕,不起眼,在这种地方最适合用来办事,不容易引人注意。
林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径直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嘈杂的风声和远处的喧闹,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清晰听见我们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可算送走了,老子这心都快跳炸了。”
林飞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阵粗糙的轰鸣,勉强平稳下来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我真怕出岔子,机场那几个站岗的货,眼神贼得离谱,差一点我就以为要露馅了。”
我靠在座椅上,微微仰头闭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彻底松懈。“稳住就没事,人走了,一切都值了。只要她安全出境,咱们这事儿就算彻底了结。”
越野车缓缓驶离机场土路,慢慢开上主干道。
路面依旧颠簸,坑洼的路面让车身时不时轻微晃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破旧的商铺、游荡的路人、杂乱的植被一一掠过。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蛮荒、混乱与破败,没有一丝秩序可言,人命在这里廉价得不如一条狗。
车子平稳行驶了大概两三分钟,我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原本悬着的心也彻底落地。
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和林飞也找机会出去玩玩,好好放松一下。
可就在我微微放松,准备闭目歇口气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车内后视镜。
就是这随意的一眼,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炸立,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直冲头顶,刚才所有的松懈和庆幸,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死死跟在我们车后。
一开始我还强行安抚自己,是我太紧张、草木皆兵了。
这条主干道是机场回城的唯一通路,来往车辆本就不多,同路的车再正常不过。
我死死盯着后视镜,瞳孔微微收缩,不敢放过一丝细节。
三秒、五秒、十秒过去,那辆车始终保持着恒定的距离,不超车、不远离,像一只蛰伏的黑狼,悄无声息地吊在我们身后,死死咬住我们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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