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的房间始终紧闭。
药香弥漫其中。
整整一个月过去，她不像其他产妇那样渐渐恢复，
身体反而越来越弱。
连宫中最好的御医也无能为力，只能叹息。
“太子妃意志坚强，才撑到现在。”
“若是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朱标几乎崩溃地问。
这些日子里，他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活泼的妻子，一天天虚弱，直到……
“太子殿下……”
“太子妃求老臣配了一副汤药。”
“她说：最后的时候，她不想再躺着了。”
“这药一喝，恐怕只剩半个时辰了。”
朱标脚步一晃，脸色惨白。
这一天，躺了一个月的常菁，终于起身，身体虚弱，步伐不稳。
因为脸色太白，她稍稍上了些胭脂。
朱标搀扶着她，走进院子，坐在他们常坐的石凳上。
四岁的朱雄英以为母亲真的康复了，开心地在院中跑来跑去。
南京飘起了雪，院子里留下他小小的脚印。
常菁怀里抱着刚满月的朱允熥，神情温柔。
“这孩子，真可惜，娘亲不能陪你长大了……”
朱标坐在一旁，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再种棵树吧……”
常菁看着朱标，笑容轻柔。
“我们又多了个孩子，他也该有棵属于自己的树。”
“就种那里……”
她指着院子另一边。
“两个孩子，两棵树。”
“等他们长大的那天，树也长大了。”
“大明国泰民安。”
“两个孩子，都会辅佐你，成为国家的栋梁。”
此时的朱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眼角，泪水不断落下。
常菁的眼眶，也泛起了红。
常菁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雄英……到娘这边来。”
正在院中奔跑的小男孩听到呼唤，停下脚步，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朝母亲奔来。
“娘，四叔来信说北平下了好大的雪！”
“比应天府的雪还要大！”
“还能套上马，滑得特别远。”
“他能陪我玩一整天。”
“你也可以陪我去。”
“雄英真懂事。”她没直接回应孩子的话语。
望着眼前年幼的儿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般小的孩子，还不能理解生死的距离。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孩子的脸庞。
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许久后，她才低声开口。
“雄英，娘可能要睡很久很久。”
“这个弟弟，你愿意替娘守护他吗？”
四岁的朱雄英虽然年纪小，却格外聪慧，他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眶开始泛红。
“记住……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你行冠礼那天，才能打开。”
说完后，常菁又望向一旁的朱标。
“你要一直护着他们长大。”
不等朱标回应，她便低下头，想要再看一眼怀中的婴儿。
可这一次，她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朱标大惊，连忙将她抱起，送回寝宫。
年幼的雄英紧紧抱住弟弟，泪水早已止不住地流下。
“阿标，带雄英出去看看雪吧。”
“我想休息一下。”
朱标红着眼，明白她不愿让孩子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
他牵着雄英，慢慢走出房门。
屋内，已是气息微弱的太子妃，用尽最后的力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束秀发，用红绳细细绑好，轻轻放在婴儿身边。
声音虚弱而颤抖。
“允熥……”
“我的孩子。”
“娘可能真的没办法陪你好久了。”
她艰难地露出微笑，眼中满是不舍。
“娘没本事，想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却只能留下这个。”
“就让它陪着你长大吧。”
“别怪娘……”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望向孩子身边。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归于沉寂。
“不要……怪娘……”
她缓缓伸手，想要触碰什么，脸上挤出一抹温柔的笑。
“娘！”
突然之间，朱允熥发现自己站在了屋内。
他惊慌失措，只想靠近母亲。
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无力地垂落。
“娘！”
虚空泛起涟漪。
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而在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他的哭声突然消失了。
因为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置身梦境之中。
最关键的一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亲眼看见娘亲朝自己望了一眼！
“这……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切超出理解范围。
他只能归因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梦。
脑海里反复回想。
娘亲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自己，说出那些不舍的话语。
他早已泪如雨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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