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此举当真可行？”
副将是李成桂的亲信，也是此次回师开京行动中仅次于他的实权将领。
此刻的发问，显然并非不知其意，恰恰是心知肚明，才格外忧虑。李成桂此举，无异于豪赌！
“即便我军不能尽数进城，只要有一部兵力进入，本将便有十足把握。”
“你以为，王禑就不惧怕大明？就不忌惮那位连也速迭儿都能击败的燕王？”
“前些时日，王室传出消息，称大明内部风云突变！”
“王禑以为自己等到了良机。”
“这双目昏聩的昏君，竟妄图勾结北元！”
“昔日的大元早已分崩离析，北元也已易主，他却仍沉溺于安逸享乐之中！”
“如今事实已然证明，他所选择的一切，皆是错路。”
“现在……”
“他本人已立于悬崖边缘。”
“唯有本将，是他最后的生机。”
“若他不允，那本将大不了就与燕王一同，踏平他的开京！”
“你去传话……”
李成桂压下心绪，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紧张与狂热。
“本王入城，只要崔莹一人的首级！”
“至于王禑这个昏君，既然已失民心，换一个又何妨？反正依旧是他王氏血脉为君。”
“真正掌权的——将是我们高丽的栋梁！”
“可是……”
“倘若燕王入城，谁又能揣测他的心思？谁又能明白他的意图？”
“到那时，高丽上下所有的君臣……”
“究竟该姓谁名谁？”
“还不是任由一人定夺！”
“朝堂上那些所谓的智者，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速去！若他们不从……”
“本将甘为燕王之刃，第一个血洗的，便是他们满门老小！”
李成桂声色俱厉，面目狰狞！
......
夕阳缓缓西沉。
燕王大军如墨色长龙，连绵不断，历经一日一夜急行，终于抵达目的地。
立于丘陵高地，遥望远方，黑压压的士兵如蚁群般蠕动前行。
再往远处，便是那丝毫不逊于北平的开京城！
“王爷，前方便是开京！”
此时，副将张玉策马疾驰至燕王身后。
燕王点头道：“到底是高丽国都，单看外表，确实不输我大明一般重镇。但……与北平相比仍显不足，更遑论与京城相较了。”
张玉回应道：“王爷所言极是。北平原是大元之大都，根基深厚，岂是高丽开京所能比拟？”
“更何况，此地整体繁盛远不及我大明。除开京城内或有几分气象外，这一路行来，多数重镇不过如我大明乡野村落罢了。”
燕王话音一转，忽而问道：“话虽如此，但这开京看上去倒也巍峨坚固。”
“若真要攻城，你说，我大明将士全力出击，对方能坚守多久？”
张玉心知，这一路上，燕王始终在思量对高丽的策略。
如今亲眼得见开京形势，想必心中已有决断。
当即答道：
“回禀王爷，并非属下夸口，若真发起强攻，一个时辰之内，必破其城！”
“哦？”燕王轻笑，“何以如此笃定？”
张玉自信而言：“正因王爷方才提及，开京看似雄伟坚固，终究只是表象。”
“高丽不同于我大明。我大明历经数千载战乱，各地城池皆因地制宜，匠心独运。”
“有的依山势而筑，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的环水而建，常年护城河环绕，若无主桥，敌人寸步难行。”
“即便多数城池无山无水可凭，亦凭借千年积累的筑城经验，远非高丽这等小邦可比。”
“就说我北方边塞，无险可据，无河可凭，常年饱受外族侵袭，但防守上，除了主城之外，尚有瓮城为障，瓮城之外更有兼具攻守之用的敌楼、箭台。为阻快马奔袭，更设深沟、绊索……”
张玉语气笃定，抬手指向远处的开京：“可这开京，仅有一道并不湍急的护城河，且此河尚未环绕全城，防备本就不周……”
“想必李成桂久攻不下，正与此护城河的残缺有关！”
“但若由末将率军出击，一个时辰之内，必能破城而入！”
燕王轻笑摇头，来到这异域之地，一路行来，他非但毫无倦意，反而越是临近，心中越加振奋。
此刻与副将对谈，更激起了胸中豪情。
“你错了，不必你去，也不必动用我大明一兵一卒……”
“此次我们前来，本是助那李成桂成事，我大明将士何其珍贵，若在此地折损一人，本王皆觉不值！”
张玉惊愕不已，面上满是疑惑：“那……如何取城？王爷，您莫非真以为，李成桂会真心接纳我们，甘愿冒死强攻？”
“你也这么想？”燕王反问，随即微微颔首，“是啊，国与国有文明与蒙昧之分，但人心，终究不愚。更何况，这位敢于违背伦常，说返京起兵便返京起兵的李成桂呢？”
“他求助于本王，不过借我大明之势，以抗衡高丽王与王褐背后的北元余孽；待他事成之后，更需我大明之名，震慑高丽朝中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算盘打得精明。”
“但他未曾料到，北元的也速迭儿竟猝然身死，局势剧变之速，远胜高丽君臣之间的权力倾轧。”
“他更未想到，本王立下如此天功，仍不惜跋涉千里亲至此地……”
“本王既已亲临，若李成桂不蠢，自然心生戒备。”
“或许此刻，他对高丽王、王褐的忌惮，早已不及对我燕王的提防。”
燕王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如刃。
“眼下若他果真忧惧于我，极有可能已暗通王褐，二者联手，共抗我军。”
张玉心头一震。
“这……他们早已势同水火，李成桂当真会与王褐联手？”
“若果真如此，王爷，我们便不得不亲自出兵攻城了……”
燕王摆手：“方才不是说了？攻城必有伤亡，况且，那只是最坏的局面。”
“一旦开战，我大明此行之本意便彻底改变。意图一变，若高丽上下同仇敌忾，誓以性命相搏，欲将我军困于此地……”
“届时，不仅目的落空，且已深入高丽腹地，进易退难——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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