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家军世代驻守洛阳城,本不该出现在函谷关。去年六月,张浚麾下斥候探查到金军有异动,但具体动向不明,只能猜测目标可能是函谷关。朝廷南迁,无暇顾及北方,函谷关兵力吃紧。张浚孤立无援,于是想起了驻守在洛阳城的种家军。
张浚祖上与老种相公相熟,他修书一封给种雷说明原委。种雷立即调拨五千人前往函谷关支援,徐达是他妹婿,为人可靠,领兵任务便落到他身上。按照计划,种家军五千人协防函谷关时间为一年,如今五千兄弟陨落,徐达痛彻心扉,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了。张浚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五千人因他一封书信客死他乡,让他无颜再见种雷。
张浚扶起徐达,同时目光向后找寻,等他见到江凤鸣身影时,立即拉着徐达迎了上去:“少侠是函谷关和种家军大恩人,请受吾一拜。”
张浚带着徐达单膝跪下,身后卢鹤典云纷纷跪倒。要不是遇到江凤鸣,众人不可能活着相聚。江凤鸣快步上前,扶起二人道:“诸位请起,切莫折煞在下,函谷关和种家军将士都是保家卫国好男儿,吾承受不起。”
江凤鸣巨力无穷,任凭张浚和徐达如何挣扎,二人终究无法再拜下,心中惊骇,只得作罢。众人一番寒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函谷关兵卒三三两两站在周围,用火热眼神看着江凤鸣,不断礼拜。江凤鸣无奈,只能拱手谢礼。
另一边,苗傅和刘正彦兵变失败被擒,天亮时被押回军营。赵构得到消息时,已日上三更。路上从范致虚口中得到证实,赵福金赵福银被安然救回,他们失去最后筹码,二人心如死灰悔不当初。
从古至今,兵变失败只有一个下场:全族尽灭!
赵构坐在案桌后,文臣武将分列两旁,众目睽睽之下,苗傅刘正彦死狗一样被拖进营帐。二人早已失去往日精神,趴在地上眼神无光。文武大臣噤若寒蝉,黄潜善、秦桧、卢昇等人站在人群中双目微闭,状似打盹。兵变是禁忌话题,谁也不敢参与,唯恐引火烧身。
范致虚半跪道:“回禀陛下,天武军、庆远军经过一夜追剿,已将赤心军全部歼灭。微臣幸不辱命,在卢大人鼎力相助下,将苗刘二人活着带回。”
范致虚一身污血,甲胄上腥味难闻,全身透出一股杀伐狠劲。赵构坐在上首,看了一眼苗刘二人:“能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叛乱,范致虚、卢昇二人功不可没,户部酌情考虑封赏。至于苗傅、刘正彦二人,拖出去凌迟处死,夷灭九族。”
赵构眼神冷冽,没有一丝感情,谁也看不出他内心波涛汹涌恨意滔天。范致虚将功劳让出去一半,赵构像是知道些什么,从范致虚进来献俘到下旨诛灭苗刘九族,都没有正眼看过卢昇。不过好在他下旨封赏,算是给了卢昇一些体面。
宋国国力式微,金人欺负他就算了,臣子也想逆天,就不要怪他用人血祭旗。苗傅、刘正彦二人口中绑着枯木,无法言语,加上手脚被缚,颤抖如筛。听闻要受那千刀万剐之刑,当即抖如筛糠。
范致虚躬身道:“遵旨!”
他拍拍手,营帐外立即进来四个禁军将苗刘二人夹出营帐。赵构道:“传旨,苗刘二人行刑时,大小官员均要前往观之,任何人不得缺席。”
赵构说完,跟在张佑身后,拂袖而去,仅留下一众文武目瞪口呆愣在原地。黄潜善看着赵构背影,感觉后背有些冷。不知何时,这个曾经有些软弱的帝王终于有了一些让人害怕的手段。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千刀万剐反贼,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天下,顺者昌逆者亡!
更可怕的,以往个个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左右帝王政令的大臣们,没有一人敢出来反驳或者为苗刘说话。好像他二人反叛天家,就该遭受如此刑罚。黄潜善与秦桧四目相对,二人心中同时升起不好念头:官家立威,何尝不是告诫所有人,今后要谨言慎行,不要触犯天威。
行刑之地选在河边,方便刽子手磨刀割肉剔骨。
很快,河边站满了人。无论出于什么心态,观刑之人,都有些迫不得已。苗刘二人被以大字形形状绑在十字柱上,身上衣衫褪尽,隐私之处毫无遮盖被人看了个通透。不过,在场没有一人脸上有笑容,个个神情肃穆。
范致虚站在一块大石上,高声道:“官家有旨,苗傅、刘正彦二人犯上作乱,立即处死。所有人必须看完后才能离去,若有人敢抗旨不尊,以同罪论处。”
轰,人群中先是爆发小声议论,后来渐渐变大,有越演越烈气势。卢昇看不下去了,他是兵部尚书,有责任协助范致虚完成天家交代的任务。他挥挥手,四周兵卒同时举起长枪:“肃静!”
场面立即被镇住,人群安静下来。范致虚冷脸道:“立即行刑!”
凌迟起源于五代时期,适用于惩治重罪,如谋反等危害天家的行为。徽钦二帝以前,宋国少有凌迟之刑,赵构下旨将苗刘二人凌迟,算是重启疯魔。朝廷对凌迟有严格规定,寸磔八刀乃最低规格,属于轻等凌迟,不过也是极其残忍的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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