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兵,肚子被鬼子的刺刀划开,淡红色的肠子混着血涌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捂着,另一只手攥紧枪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面前鬼子的脸,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的鼻梁骨应声而断,惨叫着倒下,老兵这才缓缓向后倒去,眼睛却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这残酷的世道。)
第三次,日军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在阵地侧翼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雪尘,“嗖嗖”的破空声像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压得川军将士根本抬不起头。
几个被炮弹炸断腿的川军士兵,
(断口处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像挂在肉上的冰棱,每往前爬一下,断腿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印记。)
他们咬着牙,忍着剧痛爬到机枪阵地侧翼的雪窝里,拉燃最后一颗手榴弹,像滚动的雪球般滚了过去,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甚至还咧开冻得开裂的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沾着血污的牙齿,像是在说“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轰隆”几声巨响,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冲锋的弟兄们炸出一道缺口,浓烟中,隐约能看到几截染血的军衣碎片,飘落在雪地上。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争夺,都是用血肉铺就的拉锯。
前排的弟兄倒下去,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后排的就踩着他们温热的血立刻顶上来,继续往前冲;
(脚下的血渍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里,很快就结了层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有人摔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过去,可没人敢放慢脚步,因为身后就是必须守住的阵地,是家乡的方向。)
连长被流弹击中眉心,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副连长立刻扑过去抓起枪,吼着“跟我冲”带头往前冲,
(那枪身还带着连长的体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握着整个连的希望与责任。)
副连长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炮弹掀飞,最年长的老兵拄着断枪杆振臂一呼,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敲在石头上,可那声音里的力量,却像火种般点燃了每个残兵的热血。)
残兵们便像归巢的蜂群般聚拢过来,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挪一寸。
有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尿了裤子,
(裤腿湿了一大片,被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走路时“咔哒咔哒”响,像拖着两块冰,他死死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没敢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可当他看到同乡的老兵被鬼子的刺刀挑起来,像串糖葫芦般悬在半空时,
(那老兵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土和血污,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活下去,守住阵地”。)
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地上的步枪,不顾死活地冲了上去,直到被三颗子弹击穿胸膛,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他的手指还紧紧抠着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复仇的子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阵地上的雪早就被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混着被炸碎的泥土和人体残骸,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声响。
断裂的枪支、炸变形的钢盔、散落的手榴弹拉环、还有嵌在冻土深处的弹片,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有个川军士兵的尸体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半埋着,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僵硬的手指却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
(饼上还留着清晰的牙印,显然是刚咬了一口就被炮弹击中,那霉斑绿得刺眼,混着暗红的血渍,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他昨天从山脚下的老乡手里接过的干粮,老乡塞给他的时候,眼里含着泪,颤巍巍地说:
“娃啊,吃饱了好杀鬼子”,他当时还笑着说“叔,等打跑了鬼子,俺们回来给您种庄稼”。
日军第39师团投入的三个联队,像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波涌上来,黄色的军装在雪地里铺展开,望不到边际,又像退潮般一次次被打下去,留下遍地尸体。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黄昏,太阳始终像个蒙着灰的蛋黄,挂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上,(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下几缕淡金色的光,冷冷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悲凉的色调。)
阵地前沿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与战壕齐平,日军的伤亡数字像滚雪球般不断攀升,一千两百余人的伤亡,对于骄横惯了的第39师团来说,是从未有过的重创。
可他们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岗坡主峰,那面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军旗,依旧无法跨越那道由川军血肉筑成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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