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这头才和赵阁老、刘尚书，还有老太太议好自己的去处，户部张尚书竟然朝王阁老开炮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次小朝会，只有三品之上有实务在身的十余人在场，议的是太子刚派钦差去查的漕运之事。
皇帝刚赐座，张尚书便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愤慨道，“老臣有要事启禀，战时兵部、京营、边军，乃至工部，皆以军务为名向户部支取银两。臣逐一核查，发现诸多款项虚报冒领，账目混乱不堪，至国库银两所剩无几。皆因王阁老为了支持兵事和己身功绩，方给户部留了许多烂账。臣请陛下彻查！”
若叫贾故来说，他觉得这次纯粹是张尚书自己手底下被太子盯着查了，所以才想着拖王阁老下水。
但他捧着账本面圣……那可真叫他拖着了。
这下可不得了了。
先前的战事，可不止兵部、京营、边军光明正大的冲户部拿支银票子。就连工部借着防御工事、工匠的名头，参了一笔。
主管工部和刑部的章阁老还没从自己手底下多了一个‘外人’做刑部尚书里缓过来呢，又要和王阁老一起应付这个。
好在章阁老擅长把事做周全了。就像之前贾故给贾家子弟谋工部差事，章阁老便能借机以利益把工部其他人安抚住。
工部对户部的账，同样做的干干净净。
章阁老虽能气定神闲坐着，但麻烦从来不因为你能解决它而不烦。
章阁老和赵阁老对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王阁老，“做事不周全，连让人割肉前的安抚工作都不知道做！”
赵阁老同样也是无语。但他并不担心，张尚书所奏牵着不到他，只管坐着看热闹。
是的，看热闹。
这会的功夫，太子已经从张尚书手中接过账本，在张尚书的指点下，随意翻了几页账目有问题的。
兵部贾雨村已经陪着王阁老先向圣上认错了。
好在皇帝偏颇王阁老，最后只有亲自负责与户部支银支粮的兵部左侍郎出来受张尚书骂。
但户部的亏空得补，增税肯定是不行的。
谁第一个提，就要被扣上欺压百姓的名头。御史台的弹劾折子能淹死人。
这时隐身许久的张首辅就说了，“可以暂缓官员薪水。”
但这也不是办法，底层官员也得养家糊口。
有些爱钱的，你这头少了他的，他自己找补回来，就要闹出事故了。克扣胥吏，胥吏便去盘剥百姓，拖欠驿卒，驿卒便去勒索商贾。
一层层盘剥下来，最终还是民怨沸腾。
但朝里没人说话。只有王阁老说，“臣愿细查亏空，补足国库。”
上次他查亏空，补国库是啥时候？是盐道全军覆没，大盐商抄家。
那一回，江南数家一夜覆灭，抄出的银两堆满了户部库房。王阁老因此再没有清名。
曾经一直盯着户部往前线拨粮的贾故下意识想叹气。但他抬头，看见左都御史先叹了出来，他说，“由都察院来查吧。”
显然都察院对王阁老的手段也是没招了。
只能打不过就加入。
刑部岳尚书刚上任，也想有所表现，当即附和道，“刑部愿与都察院同查。”
户部账本再次被查。
这显然是对户部上下的严重质疑。
他们自己记的账，自己核的数，如今又说有亏空，到底是谁的问题？
户部张尚书应该拒绝的。但他莫名笑了一声，说，“那请都察院和刑部同查吧！”
其实贾故怀疑户部张尚书是故意报复王阁老。
毕竟王阁老之前支持圣上一锅端了盐道上下。给张尚书留下来足以名留青史的污点。
本来户部这样的实权尚书，最好入阁了。结果张尚书因为这个污点，入阁路算艰难了。
甚至别人弹劾他时，还要旧事重提。
半日之后，果然证实了贾故猜想，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战时王阁老提名的运粮官。
一个从五品的小官，被查出虚报粮草三千石，直接下狱。
下一个就到了王阁老批的青海当地政条上，说是安抚番民的款项，实则大半进了当地的腰包。
王阁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怕是张尚书故意针对他设的局。
他老人家干脆的舍下手下两个贪官，然后以青海初定，不宜生乱，奏报陛下，驳回了再查下去。
王阁老又做东，请赵阁老、张尚书一起吃茶。谈了些什么不知道，但据说张尚书出门时，脸色比进门时好了许多。
这事算是翻篇了，至少明面上翻篇了。
但户部拨的东西，都是往前线的。
前线有贾故儿子贾玮，有贾故女婿许临父子。
贾故当然比别人更担心。当初看着拨的东西多，他还特意派人盯着，说粮和银都到了前线他才放心。
谁承想还出问题了。
贾故就侯府去问许临，“前线是不是被亏待了。”
许临否认道，“岳父放心，抚远大将军本以为京里要少拨些，还多报了数额，谁知道粮草银钱多了许多。
为这个抚远大将军还和我们夸王阁老和张尚书，说他们知道前线要拼命，知道做人事。
而且每胜一场，缴获的东西都是我们和手底下的人分。当然，若是陛下再查出什么亏空来，能给我们再补一点俸禄更好。”
贾故无语。
他就估摸着，张尚书肯定是看王阁老负责的兵事，有款就批。
兵部有批就敢伸手向户部要。
前线觉得好日子不多，也不管京里大老爷怎么样，跟着瞎吃。
好在结果是好的。
有一场大胜的功绩，王阁老能以势强压下这场内斗。
皇帝和太子对此也没有其他表示。
不过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说的就是换一个当家的，上一个当家的班底就得把位子腾出来给这任当家的手底下人坐。
当初太上去后，贾家因为靠投靠皇后一脉，躲过了被赶走这一波。杨阁老和他的湘系被拿出来祭旗。
按理说，下一任皇帝上来，腾位子的就该是王阁老了。
但王阁老有一个‘朋友也好吃’的好朋友，那就是晋王和张尚书。
打压他们，太子依旧可以立威，还不用与皇帝的绝对心腹起冲突。
在这种种较劲之下。
张尚书作为上一任闽浙总督，他之前的老下属福建巡抚致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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