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在这栋楼里作威作福这些年。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喊着“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他站在一旁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像虫子一样在他脚底下蠕动、抽搐、挣扎,心里没有一丝怜悯,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是神,是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神,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可以随意把别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轮到他自己跪在地上了,他才知道跪着的滋味有多难受——膝盖硌得生疼,腰弯得快要折断,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肺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他面前的这个人,他看不透,猜不透,摸不透。他见过很多狠人,见过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见过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雇佣兵,见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默、厚重、不可撼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气。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比任何仇恨都令人胆寒。他不知道这个人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置自己。未知的恐惧是所有恐惧中最可怕的一种,它让人胡思乱想,让人坐立不安,让人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先把自己折磨疯。
这道暗门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设计、改建、加固的保命工程。光是这道门的厚度就超过了五厘米,用的是特种钢材,外面包了一层和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涂料。他甚至请了专业的军工设计师来帮他做结构计算,确保这道门能扛得住常规武器的攻击。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油漆都蹭不破。防弹,防火,防水,防毒气。一旦关上,没有他亲手操作,外面的人想要暴力破门,至少要砸十几二十分钟。有这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悠哉悠哉地从密道逃走,带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家当,带着假护照,带着几捆现金,消失在人海中。
可是现在,明明被关在铁门外面的家伙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且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人类存在所必须发出的声响。像一阵没有形体的风,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像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像从地板下面冒出来的。他能不害怕吗?他在这栋楼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监控摄像头没有死角,哨兵日夜巡逻,手下荷枪实弹。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连警报都没触发,没有任何一个手下向他汇报异常,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的身影。他就像一股无形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栋固若金汤的堡垒,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像寒风中的枯叶。嘴唇在哆嗦,牙齿咯咯打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地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他开始磕头,砰砰砰,额头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渗出来,顺着他低垂的脸颊流下去,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血珠,滴在地上。那张惊恐的脸配上那道顺着鼻梁往下淌的血痕,更添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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