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第112日,审计官-41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右肩胛装甲上那道白色划痕,在黑色反光涂层上异常显眼。
晨会前的低声交谈突然安静。林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专业性的关切:“长官,您的装甲受损了?需要立即检修吗?”
审计官-41在主位坐下:“不需要。一道划痕而已。”
他没有解释划痕的来历,直接调出数据板:“开始吧。系统外截断比例的深度分析,我昨晚看了。”
会议进入正题。但至少有三个人,在汇报间隙多次看向那道划痕。赵敏——昨天分享父亲故事的主管——在发言时明显分心,语速比平时慢15%。
会议进行到一半,审计官-41突然问:“赵主管,你昨天提到的重力分散机制在医疗中心的阻力,有具体数据吗?”
赵敏愣了一秒:“啊,数据…在这里。”她慌忙调出页面,“医疗中心的员工满意度调查显示,71%的员工认为‘情感支持措施增加了额外工作负担’。”
“那么这些措施是什么?”
“主要是…定期心理支持小组、情绪识别培训、还有我们推广的同侪督导…”
“这些措施的设计,是否咨询了医疗中心员工的意见?”
赵敏停顿。数据显示她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审计官-41继续,语气平稳:“如果支持措施本身成为负担,那就是系统设计错误。重力分散机制不是要把代价管理方法强加给高重力区,而是理解他们的实际工作流程,找到最不干扰的介入点。”
他转向林风:“重新设计医疗中心试点方案。第一步不是推广,而是观察——派一个观察员去医疗中心工作三天,不做任何干预,只记录他们实际的休息间隙、情绪爆发时刻、自然发生的互助行为。”
“是,长官。”
审计官-41点头,然后右肩微微转动——一个自然的动作,但让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会议结束后,赵敏在走廊追上他。
“长官,关于那道划痕…”她犹豫着。
“嗯?”
“如果您需要保密,我可以安排在不公开记录的情况下修复。或者…如果您想保留它,作为某种象征,我们也可以设计一个防护涂层,让划痕可见但不影响装甲功能。”
审计官-41停下脚步。装甲内部,他快速分析赵敏的面部表情:瞳孔放大程度18%,嘴角轻微下拉——她在紧张,但也在试探。
“赵主管,”他说,“假设这道划痕是我故意划的,为了表演‘我不完美’。你会怎么想?”
赵敏明显被问住了。
“我…我会认为您有您的理由。”
“但如果它真是意外造成的呢?比如我昨晚不小心撞到门框。”
“那…那是不同的。”
“为什么不同?”审计官-41继续往前走,赵敏跟上,“如果是我故意的,那是策略性展示。如果是意外,那是真实的不完美。但划痕本身看起来一模一样。你怎么判断?”
走廊尽头是观景窗。外面是重建中的城市,塔吊缓慢旋转。
赵敏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我会观察后续。如果您利用这道划痕获取同情或权威,那就是表演。如果您只是让它存在,继续工作,那就是真实。”
“很好的答案。”审计官-41点头,“但问题是,观察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你已经做出了假设——你刚才提议帮我‘设计防护涂层’,就是在假设我需要它作为象征。”
赵敏的脸红了。
“我不是批评你,”审计官-41语气缓和,“我只是在展示一个事实:当我们试图判断真实性时,我们的判断本身已经受到了预设影响。而系统化会让这种预设变得更明显。”
他指向观景窗外:“就像那些塔吊。重建初期,每个工人都知道自己的工作有明确意义——把废墟变回城市。但现在,城市基本重建完成,工作变成了细微调整、系统优化。意义的清晰度下降了,人们开始寻找新的意义标志——比如‘我在为一个更人性化的系统工作’。”
“所以脆弱展示成为了一种…意义标志?”
“一种快速获得意义确认的方式。”审计官-41说,“分享痛苦,获得共鸣,然后感觉自己‘在为重要的事付出’。这没有错,但这会让真实痛苦的复杂性被简化。”
他转身面对赵敏:“所以你的任务不是判断谁是真实的,而是确保系统不奖励简化的叙事。如果一个管理者分享故事后获得了额外资源分配权,那就创造了一个危险的激励。”
赵敏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长官。”
她离开后,审计官-41独自站在观景窗前。装甲内部,重力指数显示6.7——下降了0.1。
他伸手触摸右肩胛的划痕。确实是昨晚自己划的,但今早起床时,他第一次注意到划痕边缘有细微的翘起——不是自己指甲的形状,更像是装甲原有的一处微小缺陷被划痕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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