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沉默。
他的手又开始痛。他拿出速写本,画下此刻的感受:一个站在岔路口的小人,一条路标着“诗性纯粹”,一条路标着“市场接触”,两条路中间有模糊的雾气。
画完,他问陈默:“我该停止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陈默说,“但你可以问自己:继续测试,是为了什么?停止测试,又是为了什么?”
小林看着自己刚画的岔路口。
“我想知道答案。”最终他说,“我想知道诗性和市场到底能不能共存。如果不测试,我们永远在猜。测试了,也许会有坏结果,但至少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坏。”
他决定继续。
第四体验:匿名富商(下午4:00)
第四位体验者通过中介预约,要求匿名。后来确认是一位本地富商,五十五岁,近期因商业压力出现焦虑症状。
他支付10点,但提前表示:“如果体验好,我愿意捐赠1000点给博物馆基金。”
这立刻引发了伦理争议。
审计官-41的投影紧急介入:“额外捐赠会扭曲测试。10点是标准价格,意在象征性。大额捐赠会让交易性质改变——从‘为体验付费’变成‘慈善购买’。”
但富商坚持:“我只是想支持艺术。如果你们不接受捐赠,我就不来了。”
社区伦理委员会紧急讨论。最终决定:允许捐赠,但必须满足条件:
捐赠与体验分开:先完成标准体验,结束后再决定是否捐赠
捐赠不能影响小林:富商不能与小林直接讨论捐赠
捐赠必须完全匿名,不寻求任何名誉回报
富商同意。
体验开始。富商看着画,长时间沉默。
然后他说:“我最近睡不好。不是痛,是……空。成功的空。我什么都有了,但感觉像站在废墟上。”
小林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位体验者和前三位都不同。
“你的画,”富商继续说,“让我想起我父亲。他去世前胃癌,很痛。但他从不抱怨。只是有一天,他看着窗外说:‘今天的云走得很慢。’”
“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想,他是在痛里寻找美。就像你在黑色漩涡里画光。”
交流时间。富商问:“你后悔生病吗?”
奇怪的问题。小林想了想:“不后悔。因为它让我看见了一些东西——看见生命的脆弱,看见时间的珍贵,看见那些微小瞬间里的光。如果没有痛,我可能还在急着赶路,看不见这些。”
富商点头:“我需要学习看见‘慢的云’。”
50分钟结束。富商离开后,通过中介捐赠了1000点给博物馆基金,附加一句话:“为那些在痛里依然能看见光的人。”
数据记录:
体验者满意度:8/10
创作者舒适度:4/10(小林表示“感到阶级差异的压力”)
交流深度:中等(文化背景差异大)
交易感:被捐赠复杂化(既有诗性共鸣,又有慈善逻辑)
陈默笔记:“这是最复杂的案例。体验者获得真实共鸣,但经济不平等让关系不对等。小林感到的‘压力’,部分源于知道对方可以轻易捐赠1000点,而自己的画‘只值’10点。价格标签引发了隐含的阶级意识。”
美学者忧虑:“当诗性体验与经济资本相遇,即使双方善意,权力差异也会污染交流。这是市场无法避免的结构性问题。”
第五体验:艺术家同行(下午5:30)
最后一位体验者:中年女艺术家,专长抽象画。她支付10点,目的纯粹:“我想看同行的作品,交流创作。”
这是小林最放松的一场。两位创作者直接进入艺术对话。
“你的色彩选择很有意思。”女艺术家说,“黑色用得很深,但那些‘光碎片’不是亮黄或白色,而是偏蓝、偏紫。为什么?”
“因为痛里的‘清晰时刻’不是欢快的,是……冷静的。”小林解释,“像突然的清醒,不带情绪。”
“就像高烧时的清醒?”
“对。”
他们讨论了技法、材料、创作时的身体状态。女艺术家分享了自己用舞蹈动作作画的经验——将身体运动直接转化为笔触。
“痛限制了我的动作,”小林说,“所以我必须更精细地控制手指。有时候抖,抖出来的意外效果反而好。”
“限制产生创新。”女艺术家总结。
交流时间,他们甚至一起画了一幅速写:女艺术家画流动的线条,小林在其中点出“痛的点”。合作作品叫《痛与流动》。
结束时,女艺术家说:“这10点是我花过最值的艺术学费。”
数据记录:
体验者满意度:10/10
创作者舒适度:9/10(小林表示“像和朋友聊天”)
交流深度:非常高(专业对等)
交易感:几乎消失(双方都专注于艺术)
逻辑者-7分析:“当交易发生在同质群体中(都是创作者),市场框架最弱。价格只是进入门槛,不是关系核心。这暗示:诗性市场的理想形态可能是‘创作者社群内部的小额交换’,而非大众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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