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没有再向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眼神平静而冷漠。八级魔兽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然后它转身，缓缓走回了密林深处。地面不再颤抖，空气不再压抑，森林中的虫鸣和鸟叫又回来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拉斐尔转过身，走回温暖身边伸出了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懒懒的，什么都无所谓的。
温暖顺从的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轻轻握了握，并没有追问其他的。
“走吧。”温暖说道。
拉斐尔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回到之最近驻扎的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温暖没有力气做饭了。她今天的魔力透支了三次，体力消耗也到了极限，手臂还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她坐在篝火旁，靠着拉斐尔的肩膀，闭着眼睛，连手指都不想动。
拉斐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她。温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靠回他肩上。
“吃。”拉斐尔将一块干粮递到她嘴边。
温暖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此时放松下来的她连嚼东西都觉得累。
拉斐尔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她，像在喂一只不愿意吃饭的猫。温暖吃了大半块干粮，摇了摇头，不想再吃了。拉斐尔将剩下的干粮几口吃完，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将水囊收好。
“进帐篷，休息。”他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温暖靠在他身上，几乎是半挂在他怀里，被他半搂半抱地带进了魔法帐篷。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拉斐尔将温暖放在床铺上，帮她脱掉靴子，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温暖闭着眼睛，已经快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拉斐尔躺在她旁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暖在他怀中动了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他胸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得像猫叫的叹息。
拉斐尔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今天的事。想她面对六级铁背熊时的从容，尽管体力透支、魔力枯竭，她依旧没有慌乱，进退有度，反应精准。想她在他提出“回去”时说的那句话——“不能因为累就不练了”。想她蹲在魔兽尸体前，双手沾满鲜血，专注地剥皮、取魔晶，认真的样子让他移不开眼。
心疼。是真的心疼。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看着她发抖的手臂，看着她疲惫到连吃东西都没力气的样子，他心中那根弦就被一次次拨动。他想把她抱回去，想让她不要再继续了，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
但还有一种情绪，比心疼更复杂。
骄傲。
这是他的温娜。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离不开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温娜，而是那个独立的、强大的、即使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但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温娜。她不需要任何人施舍安全，她自己会去拼、去争、去变强。这种骄傲不是“她是我的人”的那种占有，而是“她是这样了不起的人”的那种欣赏和尊重。
然后，是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遇到她，后悔让她自己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在遇到自己之前，他的宝贝一个人去苍翠之森采药，一个人面对那些魔兽，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她过去是不是也这样拼？也是这样累到脱力、一个人靠着树休息、然后继续走？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
拉斐尔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温暖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像是在抗议他抱得太紧。他没有松手。
篝火在外面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核心区的夜晚比外围更加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他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拉斐尔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帐篷顶部的透明材质露出了夜空中的星星，星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黑发染成了银黑色，将她的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宝贝。他的骄傲。他的心疼。他的后悔。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不会让她累到脱力还要自己一个人坚持，更不会让她受一点伤——这是他的底线。今天那头八级魔兽，如果它敢多看温暖一眼，他就不会让它活着离开这片森林。算它识相，所以他放了它。
拉斐尔低头，吻了吻温暖的发顶。
睡吧。明天还有战斗。而他，会一直在的。
而远在帝都，艾琳娜终于走出了公爵府的大门。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她没有离开过公爵府一步。她推掉了魔法公会的约见，推掉了裁缝的试衣，推掉了所有社交活动。她甚至连卧室门都很少出，每天只是坐在窗前看书、喝茶、发呆。
侍女们以为她病了，公爵夫妇亲自来看过她，就连大皇子都派了人过来问候。都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了过去。没有人知道她真正在怕什么。
但今天，她不怕了。因为那个人出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艾琳娜站在公爵府的大门前，仰头看着天空。帝都的天空很蓝，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她身上，驱散了这一周来一直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结束了。前世的一切，从今天开始，真正结束了。那个人不会出现了，即使出现了，也不会遇到她。她是安全的，她是自由的，她是——帝国最耀眼的明珠，布兰什公爵家的骄傲，帝国未来的皇后。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艾琳娜提起裙摆，踩着脚凳上了车。车厢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坐垫，车窗的窗帘是蕾丝的，阳光透过蕾丝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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