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屯的清晨,冷风刮得脸疼。
赵大成蹲在地头,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肚。
土很干,捏在手里碎成渣。
那头瘦毛驴在旁边啃树皮。十二亩地翻完了,红薯种全埋了下去。缺水,更缺力气。
妇人带着男孩走过来,端着个豁口海碗。
“喝口水。”妇人递上碗。
赵大成接过来,一口干了。没味道。人几天不吃盐,腿肚子打转。这六户人家每天下地,出汗多,全靠一口硬气撑着。
村口土路上卷起黄尘。
一骑快马。
马跑得急,嘴里喷着白沫。骑士穿着泰昌的轻甲,背着个布褡裢。
马在石桥屯村口停住。骑士跳下马,大步走来。
“赵大成?”
“我是。”
骑士解下背上的褡裢,往地上一扔。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陛下批的。给盐。”
没多废话,骑士牵着马去井边饮水。
赵大成走过去,解开绳结。里面是个油纸包。打开油纸,白花花的粗盐块。
十斤。
六户人家全从破屋里钻出来了。十一口人。
他们盯着那包白色晶体,眼珠子定住了。
鸿煊王朝的盐铁专卖卡得很死。边关战事一起,赵景曜直接把盐价提了十倍。老百姓吃不起盐,只能刮老墙根下的硝土熬水。苦,涩,吃多了拉稀。
赵大成摸出打铁用的短柄锤。在盐块上敲了几下。盐碎成小指头大的颗粒。
“排队。一家抓一把。”
没人敢动。
男孩躲在妇人腿后,探出半个脑袋。
赵大成抓起一小块盐,递给妇人。“尝尝。”
妇人颤着手接过去。放进嘴里。
咸。纯正的咸味。没有硝土的苦涩。
她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上那道旧伤疤往下淌。
“这是哪来的?”跛脚老汉拄着拐杖走上来。
“泰昌景昌县。我们瑞王……现在是泰昌皇帝。他给的。”赵大成把盐分堆。
老汉盯着盐堆。“你们皇帝,白给盐?”
“不光白给盐。这红薯种出来,泰昌不收你们的红薯税。人头税也免。”赵大成拍了拍手上的盐渣。
人群里传出吸气声。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狗叫声。
三四个穿着鸿煊旧式衙役服的人摇摇晃晃走过来。腰里挂着铁尺,领头的胖子手里提着个布袋。
这是朔州县衙剩下的狗腿子。赵景曜倒了,这帮人没人管,下乡打秋风。
胖子看见地上的盐,眼睛直了。
“哟,有细盐。交税了吗?按鸿煊律,私藏粗盐十斤,流放。细盐五斤,斩首。这盐我没收了。”胖子伸手就去抓油纸包。
一只粗糙的大手扣住他的手腕。
赵大成的劲很大。打铁练出来的。
胖子杀猪般叫唤起来。“放手!你敢抗税?”
“你算什么东西,来收泰昌百姓的税?”赵大成往回一拉。
胖子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泥。另外三个衙役抽出铁尺围上来。
赵大成没躲。抡起那把敲盐的短锤。
一锤砸在左边衙役的膝盖上。骨折声清脆。
反手一肘磕在右边衙役的下巴上。牙齿飞了两颗。
剩下那个腿软了,转身就跑。
胖子在地上往后爬。“造反了!你们这帮刁民……”
赵大成走过去,一脚踩在胖子胸口。
“记清楚。这里现在归泰昌管。以后修路给钱,种地给种。谁拦着他们过好日子,泰昌的刀就砍谁的脑袋。”
赵大成抬起脚。“滚。”
几个衙役连滚带爬逃了。
石桥屯安静下来。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南方,景昌县的方向。磕了个头。
剩下的人全跪了。
这头不磕,他们心里不踏实。赵大成要的就是他们把心里的根拔出来,挪到泰昌的地上。
画面切到通远城。
陈小满拿着长勺,在大锅里搅和。
锅里红薯粥咕嘟冒泡。香味飘出老远。
三条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几百号人端着碗。
城外官道上响起杂乱的马蹄声。
四十多骑。
没打旗号。皮甲破烂,刀刃上全是崩口。
赵景曜的二十万大军散架后,无数溃兵在荒野上游荡。变成吃人的饿狼。
领头的叫刀疤刘。他闻到了粥香。
“进城!抢粮!”一夹马腹。
四十多骑冲进城门。
百姓惊呼散开。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
马匹把三口大锅围在中间。
刀疤刘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稠粥,又看了一眼站在锅边的陈小满。
“滚开。这几口锅,还有后面的粮袋,爷爷征用了。”
陈小满把长勺搁在锅沿上。
“这些粮是通远城百姓的种子和口粮。你敢拿一粒,死。”
刀疤刘乐了。看看手里的弯刀,再看看那把做饭的勺子。
“小白脸,你娘没教过你……”
话没说完。
城外传来地雷般的震动声。整齐,密集。这不是溃兵能踩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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