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鸢和萧却虽然在一个班,但基本上没说过话。
一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一个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两个人之间隔了成绩、圈子、和一道看不见的墙。
黎白鸢对他的全部印象只有三个:红发,小辫子,笑起来满口鲨鱼牙。很吵。
半期考过后那个周一,黎白鸢照常走进教室。然后他看见自己旁边那个空了一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红发扎成一把小辫子垂在肩侧,校服敞着,里面穿黑色T恤。那个人正以一种极其散漫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到课桌外面。
“这里有人了。”黎白鸢站在他旁边。
萧却抬起头,翡翠绿的瞳孔对上黎白鸢的紫眸。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腿收回来,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现在有了。”
黎白鸢注意到他的皮肤颜色很深,均匀得像被太阳反复浸染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一点点鲨鱼牙的尖。
“你换座位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班主任没来得及通知你。”
“理由呢?”
“我爸说,坐在你旁边我成绩会好点。”
萧却的翡翠瞳弯了弯,“你帮我补课。一节课这个数。”他比了一个数字。
黎白鸢看着那个数字。他承认这个数字确实让人心动。“多了。”
“那就补一个学期。”
黎白鸢在他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尾巴从校服下面垂下来,搭在椅子边缘。
萧却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白色尾巴,目光在尾尖停留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补课只是个借口。黎白鸢不是不知道。但萧却好像也不太在意成绩。
真正让黎白鸢在意的,是萧却的目光。他看他的时候,瞳孔会变——从翠绿变成深绿,像森林深处的湖。
那种目光落在皮肤上,是有重量的。还有他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每次萧却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味道就会飘过来。黎白鸢多闻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
体育课。萧却照例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个不透明的保温杯在喝。
黎白鸢从操场边经过,弯腰系鞋带,狐尾从身后垂下来扫过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的尾巴碰到我了。”萧却说。翡翠瞳弯弯的。
“碰一下又不会怎样。”
“会。会痒。”
黎白鸢看了他一眼,把尾巴收回来。但萧却的手更快——他握住了那条尾巴的尾尖,轻轻捏了一下。
“你干嘛?”
“确认一下触感。”萧却松开手,把指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白梅味的。”
“你鼻子有问题。”
“你整个人都是白梅味的。”萧却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黎白鸢的脖子——白发垂在颈侧,皮肤很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黎白鸢往后退了半步。“你看哪儿呢?”
“看你脖子。”
“我脖子怎么了?”
“有根血管。跳得挺好看的。”
萧却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紫眸,翡翠瞳里的颜色深了一点。“你心跳加快了。我听到了。”
“你离我远点心跳就正常了。”
“不想离远。”
黎白鸢转身走了。尾巴翘得很高,从操场晃到教学楼。萧却跟在他后面,保持了一步的距离,看着那条一晃一晃的白色尾巴,嘴角弯着,鲨鱼牙露了一排。
晚自习停电了。
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有人尖叫,有人起哄,有人在用手机照明。
黎白鸢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黑暗里他的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来。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尾巴。冰凉的,手指很长。
“萧却?”
“嗯。”他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呼吸凉的,打在他的耳廓上。
“你干什么?”
“你的尾巴在动。我帮它停下来。”
“它没在动。”
“在动。一直在动。”
黎白鸢把尾巴抽回来。过了大概一分钟,尾巴又垂下去了,垂在两人之间的位置。萧却的手等在那里,掌心朝上,尾巴落进他掌心里。
“黎白鸢。”
“嗯。”
“你的尾巴比你会说话。”
黑暗里,萧却的手指从尾巴上移开,碰到了黎白鸢的手背。凉的。黎白鸢没有躲。萧却的手指慢慢嵌进他的指缝里。
“你手好凉。”黎白鸢说。
“嗯。天生的。”
“蝙蝠都这样?”
“嗯。”萧却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知道?”
“猜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萧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不怕?”
“你握我手的时候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
萧却笑了一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
来电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了。萧却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红发小辫子遮住了半张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