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氏一族当日便走出了县狱的消息,迅速传遍皖县坊里集市。
百姓们围在街边探头张望,看着昔日锦衣玉食的桥家女眷扶着老幼、拎着简单的行囊归家。
虽形容憔悴,却好歹保住了性命。
“都说谋逆要灭三族,大将军竟真把人全放了?”
“那可是桥蕤啊,袁术手下的大将!
换了以前,全家都得砍头。”
“大将军仁德啊!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连老小,这才是朝廷王师的样子!”
坊间的议论顺着江水、驿路迅速往外扩散。
孔融更是连夜挥毫写就的《仁狱赋》《废族篇》等十篇辞赋,也被官吏、文士争相传抄。
赋中字字句句盛赞何方 “存三代之仁,除暴秦之弊”,文辞酣畅,读之动容。
不过旬日,从庐江到九江,从豫州到徐州,整个山东之地都传遍了大将军的名号。
不仅用兵如神,连破孙坚、袁术数十万大军,更有仁心,不滥株连,不杀无辜。
仁德之名,如春风野火,所过之处,人心皆动。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郡县官吏,心里的天平都悄悄往朝廷这边倾斜了。
何方大军在皖县休整三日后,继续北上。
不一日,便抵达了庐江郡治舒县城外三十里。
舒县县城位于后世桐城和庐江之间。
前方尘土扬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为首的老者年逾六旬,须发皆白,身着二千石官袍,身形清瘦却腰杆笔直,正是庐江太守陆康。
他亲率吏民出城三十里,专程来迎。
“老臣陆康,见过大将军。” 陆康对着何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何方连忙下马扶住他:“陆府君年高德劭,何必远迎。
快快请起。”
“大将军仁名传于江东,赦桥氏之族,活百余口性命,老臣感佩不已。”
陆康直起身,望着何方,“自古平叛者多以杀立威,如大将军这般以仁服人者,罕有。
庐江百姓能迎王师,是百姓之幸。”
“府君过誉了。”
何方笑了笑,伸手虚引,“路途尚远,你我并辔入城,路上慢慢说。”
两人策马并行,往舒县而去。
沿途秋田连绵,村落散落,偶有百姓在田间劳作,望见大军旗号,都远远躬身行礼,并无惊惧之色。
陆康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感慨。
行至半途,何方忽然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陆府君,我知你心中或许尚有疑虑。
何氏与袁氏之争,外界流言纷纷,今日不妨说开。”
陆康微微一怔,随即默然。
他虽忠于汉室,可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吴郡陆氏也曾受过袁氏提携。
历史上,袁术在九江时,他还曾带着幼子陆绩登门拜访。
席间陆绩怀橘遗母,还传为一时美谈。
后来袁术割据淮南,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三万斛军粮,他不肯予之,双方才彻底闹翻。
“袁氏四世三公,世受皇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世家多受其惠,这是事实。”
何方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可府君有没有想过,袁氏为何而反?”
陆康只是道:“愿闻其详。”
“先帝在位时,我父何进为大将军,辅政数载,平定黄巾余乱,整饬边郡,安抚士人,朝野安定。
先帝骤然驾崩,蹇硕等宦官为保权势,矫诏召袁氏入宫,假传先帝遗命。
袁太傅一时被流言蒙蔽,激才酿成大乱。”
“就如同当年的张奂将军,被宦官矫诏所骗,领兵围了窦大将军府,事后方知中计,悔恨终身。”
何方看了陆康一眼,“袁氏之事,虽有不察之过,起初却也是被奸人裹挟。
只是后来骑虎难下,才越走越远,割据称兵,走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陆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听过太多 “袁术反贼”“袁氏谋逆” 的唾骂,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此事掰开来细说,点出 “矫诏裹挟” 的前因。
这并非为袁隗开脱,却更接近实情,也更让人心服。
“当今陛下刘辩,是先帝嫡长子,何太后亲子,得位之正,六世以来未有。”
何方语气郑重,“我父子二人,一为相国,一为大将军,倾尽心力辅佐陛下,所求不过是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府君是汉室老臣,忠心事汉,这一点,我素来敬重。”
他转头看向陆康,目光坦诚:“如今袁术兵败被擒,叛乱将平,事实已明。
陆公还心存疑虑吗?”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推心置腹。
陆康沉默良久,忽然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对着何方深深一揖:“老臣昏聩,观望至今,有负朝廷,有负陛下。
大将军一席话,令老臣汗颜。
庐江一郡,甲兵粮草,船只民夫,悉听大将军调遣。
老臣代庐江百姓,谢大将军仁德!”
他这一拜,便是彻底站队了。
老子只要一站队,孙策都能扛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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