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吐纳带来的剧痛并未随着陈玄子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像是被彻底唤醒的毒蛇,在林宵的经脉与魂魄中持续噬咬、翻腾。他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被苏晚晴半搂在怀里,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小腹丹田处火烧火燎的刺痛,以及眉心那团死气因方才行气尝试而被引动的、更加尖锐的阴寒。
冷汗早已湿透了那件单薄的破道袍,紧贴在皮肤上,被破屋里的阴风一吹,带来透骨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淡淡的铁锈腥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稍一牵动,就会彻底崩散。
苏晚晴紧紧抱着他,不断用冰凉的手掌擦拭他额头滚落的冷汗,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心痛和忧惧。她知道吐纳行气是修复根基的必经之路,但亲眼看到林宵承受如此非人的痛苦,她的心仿佛也被那无形的钝刀反复切割。她尝试再次渡入一丝微弱的灵蕴,但这一次,那清冷的灵蕴刚触及林宵眉心,就被那更加躁动的死气隐隐排斥,效果微乎其微。
“没…没事…”林宵察觉到她的担忧,从剧痛的间隙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想安抚她,却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别说话,省点力气。”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哽咽,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尽管她自己同样冰冷。
时间在痛苦的喘息和无声的陪伴中缓慢流逝。破屋外,那永恒暗红的天空亮度似乎增加了一丝,但离真正的“白昼”依旧遥远。风声依旧呜咽,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嘶吼,提醒着他们外面世界的残酷。
就在林宵感觉那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稍微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意识因为疲惫和痛苦而有些昏沉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依旧是那双破旧布鞋踢踏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苏晚晴立刻紧张起来,林宵也强打精神,挣扎着想坐直身体。
陈玄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用粗糙藤条编织的大筐。筐里装得满满当当,不知是何物。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对林宵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视若无睹,仿佛早上那番痛苦的吐纳教学从未发生过。
他将那大筐“咚”地一声放在破屋中央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然后,他自己也在筐边盘膝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勉强坐直的林宵和一脸戒备的苏晚晴。
“吐纳之痛,乃修行常态,尤其对你这般伤势。”陈玄子开口,声音平淡,既无安慰,亦无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忍得过,经脉渐通,死气渐化;忍不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无他路可走。”
林宵默默点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吐纳行气,壮大己身,是‘内修’。”陈玄子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大筐,“然修行之道,并非闭门造车。法、财、侣、地,‘财’之一字,不可或缺。此‘财’非世俗金银,而是天地所生、蕴含灵机、可助修行、可制器、可画符、可布阵、可炼丹的……万物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林宵脸上:“你身无长物,更无背景靠山,若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除了咬牙苦修内功,更需识得外物,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用之‘材’。否则,空有修为,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遇事只能以命相搏,终究走不长远。”
林宵心中一动。陈玄子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敌,除了拼命,似乎真的别无他法。若懂符箓,懂阵法,懂利用外物,或许…黑水村的惨剧,能多一线生机?
“今日上午,便教你辨识一些最基础、也最可能用到的材料。”陈玄子说着,伸手从大筐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暗红色石块或粉末块。有的颜色鲜艳如血,有的暗沉近黑,有的夹杂着灰白色的杂质。
“朱砂。”陈玄子拿起一块颜色相对鲜红、质地细腻的,“丹砂之精,性烈,属阳,乃绘制符箓、炼制某些丹药的常用材料,亦有镇定安神、驱邪避煞之效。然朱砂品质,天差地别。”
他将几块不同的朱砂摆在面前:“上品朱砂,色如凝鸡血,质地细腻均匀,入手温润,在特定光线下隐有宝光,杂质极少。中品者,颜色稍暗,质地稍粗,或有细微杂质。下品者,色暗沉,杂质多,入手阴冷,甚至可能含有害杂质,用之画符,效力大减,甚或引发气机紊乱。”
他拿起一块颜色暗沉、夹杂明显灰白条纹的:“比如这块,便是劣品,杂质多,且开采不当,内蕴一丝阴煞之气,用之有害无益。你需学会以目观其色,以手触其质,以神感其气,加以分辨。”
他又指向另一块颜色鲜红但略显干涩的:“这一块,颜色尚可,但保存不当,曝晒过度,失了部分灵性,效力亦会打折扣。保存朱砂,需避光、防潮,最好以玉盒或上好瓷罐密封,置于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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