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汝南城。
这座控扼中原与荆襄、江淮交通要道的古城，如今成了抵抗晋王叛军南下的重要堡垒。在樊城太守赵修远的积极串联和身先士卒下，附近数郡的勤王兵马陆续汇聚于此，加上江南、荆襄部分忠义太守派来的援军，以及赵修远自身的威望与能力，竟在汝南城下，生生顶住了晋王赵贲大军的数轮猛攻，将叛军南下的兵锋死死挡住。
晋王赵弘在洛阳收到前线战报，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河北战事胶着，西面蜀王步步紧逼，南面这个汝南，更像是一颗砸不碎、吞不下的铜豌豆，让他如鲠在喉。
“废物！一群废物！”赵弘将赵贲的请罪奏报狠狠摔在地上，“数万大军，连一个小小的汝南都拿不下来！赵修远，又是这个赵修远！他陈彦的师兄，就如此难缠吗？！”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慧明法师捻动着佛珠，眼中光芒闪烁，缓缓道：“王爷息怒。汝南城高池深，守军齐心，又有赵修远这等能人统筹，急切间难以力克。强攻徒耗兵力，于大局不利。”
“那依法师之见，难道就任由这颗钉子扎在这里，阻我大军南下，让江南、荆襄那些墙头草看笑话吗？”赵弘焦躁地踱步。
慧明法师放下佛珠，平静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赵修远固然是砥柱，然汝南城内，果真铁板一块吗？老衲不信。”
他看向赵弘：“王爷可还记得，之前派往各地的使者，多有回报，言南方诸州郡，多有首鼠两端、待价而沽者。这汝南城中，除了赵修远带来的本部及部分死忠，其余江南、乃至河南本地郡兵，其心未必齐。赵修远能镇住场面，靠的是其威望、能力，以及……暂时看不到失败希望的形势。若这形势，变了呢？”
赵弘眼神一动：“法师的意思是……”
“老衲愿亲往汝南一趟。”慧明法师语出惊人。
“什么？法师要亲入险地？”赵弘一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慧明法师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老衲早年云游，与南方一些人物，亦有旧缘。王爷可还记得，汝南城中，有一位姓周的别驾（刺史佐官，虚构）？其人与老衲有旧，且其家族在南阳颇有势力，此人……未必甘心将家族前途，全押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流亡朝廷身上。”
赵弘眼中精光大盛：“法师是说，可以从此人身上打开缺口？”
“正是。”慧明法师颔首，“王爷可手书一封，许以高官厚禄，南阳太守之位亦无不可。再备上重礼。老衲设法混入城中，秘密会他一面。若能说动此人，或可令汝南内部生乱，届时里应外合，破城易如反掌。即便不成，也可探听城中虚实，为日后计。”
赵弘大喜：“好！就依法师！需要何等礼物，法师尽管开口！”
“不必太多，以免招摇。黄金千两，明珠一斗，再有些许前朝名家字画，足矣。”慧明法师道，“另外，需几名身手矫健、机敏忠诚的护卫，扮作行商或流民，随老衲同行。”
“好！本王这就去准备！”
数日后，汝南城外。
一队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逃避战乱的“行商”和“流民”，混在每日因各种原因（探亲、送信、做小买卖）进出城门的人群中，接受了守军不算严密的盘查，顺利进入了汝南城。为首者，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禅杖的老僧，正是改换了装束的慧明法师。
入城后，他们分散行动，慧明法师带着一名最机警的护卫，按照事先得到的地址，在傍晚时分，敲开了一处深宅大院的后门。
开门的老仆似乎早得吩咐，见到慧明，并不惊讶，低声道：“大师，主人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书房内，一个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带着一丝忧色与精明的中年文士，正是汝南别驾周理（虚构）。他见到慧明，起身行礼，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慧明大师，一别经年，不想在此地相见。”周理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慧明身后护卫提着的沉重箱子上。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合十为礼，“周居士，别来无恙。老衲此番，是代一位贵人，给居士送一场富贵前程。”
他示意护卫打开箱子。顿时，珠光宝气映亮了略显昏暗的书房。周文远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锭、圆润的明珠，以及几卷展开一角的、墨色淋漓的前朝名画，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是……”他强作镇定。
“晋王殿下的一点心意。”慧明法师微笑道，“殿下对居士的才干，早已是仰慕已久。如今朝廷暗弱，伪帝（指赵宸）偏安关中，覆亡在即。晋王殿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不日将一统天下。殿下托老衲转告居士，若居士能弃暗投明，助殿下拿下汝南，事成之后，不仅这些薄礼加倍奉上，更可保举居士为南阳太守，加光禄大夫。届时，居士不仅可保家族平安富贵，更能位列封疆，光耀门楣，岂不远胜在此地，为一个不知能守几日的孤城，担惊受怕，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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