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画室的北窗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灰蓝,像宣纸上晕开的最后一笔水墨。艾雅琳从沉浸了一下午的设计图册中抬起头,脖颈和肩膀传来的酸涩感提醒她:该休息了,该喂饱自己了。
她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背,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身体在温柔地抗议久坐。脚边的团团立刻感应到她的动作,从假寐中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放大成两枚圆润的墨玉,尾巴尖优雅地翘了翘——这是猫科动物无声的提问:“要开饭了吗?”
“嗯,该做晚饭了。”她轻声应道,像是回答猫儿,也像是告诉自己。
下楼时,她特意打开了走廊和楼梯间的几盏壁灯。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暖黄色的灯泡,装在老式的黄铜灯座里,光线经过磨砂玻璃罩的过滤,变得柔和而温暖,一级级照亮木楼梯的纹理,像在为她的脚步铺一条光之路。
(内心暗语:傍晚开灯的瞬间,总是有种仪式感。好像在用光线宣告:白天的工作结束了,夜晚的私人时光开始了。)
厨房里,她先打开冰箱。冷光倾泻而出,照亮里面整齐排列的食材:用玻璃盒分装的蔬菜,保鲜膜覆盖的剩菜,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她的目光扫过,很快锁定目标——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是前天熬好并滤清的鸡汤。金黄色的汤汁已经凝固成果冻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油脂,像琥珀封存了时间。
(内心暗语:时间是最好的调味料。熬好的鸡汤放一两天,味道会更醇厚融合。就像有些画,画完放一阵再看,才能看出真正的问题和妙处。)
她把鸡汤盒拿出来,又取了细面条、几颗小青菜、一小把香菇、两根青葱、一个鸡蛋。把这些一一摆在黑色的六角砖台面上,色彩和质地形成一幅小型的静物组合:鸡汤冻的金黄,面条的牙白,青菜的翠绿,香菇的深褐,青葱的嫩绿,鸡蛋的浅棕。
(内心暗语:做饭的第一步其实是“观看”和“选择”。颜色、质地、味道的搭配,和画画时选颜料、构图没什么本质不同。都是创造前的预备。)
她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先做了些准备工作,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进行某种厨房里的冥想。
先烧一壶水,用来烫青菜和后面泡茶。在等水开的时候,她把小青菜一叶叶掰开,检查是否有虫眼或黄叶,然后在流水下轻轻冲洗。水珠在翠绿的叶片上滚动,像一颗颗微型钻石。洗净后,她把菜放在滤篮里沥水,叶片层层叠叠,像一朵绿色的花。
(内心暗语:处理蔬菜其实很疗愈。那种简单重复的动作,那种植物鲜活的质感,能让浮躁的心静下来。)
接着处理香菇。干香菇需要提前泡发,但她用的是新鲜的,只需要切去菌柄底部的硬结,然后在菌盖上划出十字花刀。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更入味。刀刃划过肥厚菌肉时的触感,绵密而略带阻力,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内心暗语:厨师大概也懂雕塑的快乐——用刀改变食材的形状,赋予它们新的可能。只是厨师的“作品”最终要被消化,而雕塑家的作品要留存。)
青葱洗净,切成细细的葱花。刀与砧板接触时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响。葱白的部分和葱绿的部分分开装,因为下锅的时间不同。
鸡蛋打到一个小碗里,用筷子轻轻搅散。蛋液在碗中旋转,形成柔和的漩涡,颜色是均匀的淡黄色。
这时水烧开了。她用一个漏勺装着青菜,在沸水里快速烫了十秒钟——不能太久,否则会失去脆嫩的口感和鲜亮的绿色。烫好的青菜立刻放进冰水里“过冷河”,这是保持颜色的秘诀。
(内心暗语:“过冷河”这个词真形象。热与冷的快速交替,锁住最美的一瞬。有点像摄影中的闪光灯,凝固动态。)
准备工作就绪,可以开始烹饪了。她换上一口小锅——不是上午煎蛋的那只,而是更深一些的雪平锅,锅壁薄导热快。开中小火,锅底热了后,滴入几滴芝麻油。油热后,先下香菇,煸炒出香气;然后加入鸡汤冻。
固态的鸡汤在锅中慢慢融化,从果冻状变成浓稠的汤汁,金黄色的液体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释放出浓郁的香气——鸡肉的鲜、骨髓的醇、姜片的暖、一点点胡椒的辛。热气蒸腾起来,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形成袅袅的白雾。
(内心暗语:食物的香气是最直接的记忆触发器。这鸡汤的香味,让我想起外婆的厨房,冬天的傍晚,窗外飘雪,屋里一锅热汤。味道是时间的琥珀。)
鸡汤完全融化并煮沸后,她转为小火,让汤汁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这时才下面条——细圆的拉面,一根根滑入金黄的汤中,很快被淹没,然后在汤面下悄悄变软、舒展。
煮面的同时,她在另一个灶眼上煎蛋。平底锅里抹一点点油,倒入蛋液,转动锅子让蛋液均匀铺开,形成一张薄薄的蛋皮。蛋液边缘迅速凝固,泛起细密的气泡,中心还微微颤动时,她就关火,用锅的余温让蛋皮完全凝固。这样煎出的蛋皮又嫩又滑,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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