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造访时,艾雅琳已经醒了。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躺在枕头上,目光缓缓扫过卧室的墙面——昨天挂上去的那幅《庭院竹影》在晨光中苏醒,墨绿色仿佛吸饱了光线,微微泛着润泽,纸张的肌理在低角度光线下凹凸分明,像是可以触摸的浮雕。
(内心暗语:一幅画在不同的光线、不同的位置,真的会呼吸出不同的生命。昨天下午挂的时候是沉静的,现在晨光里却是湿润的、苏醒的。这才是活的艺术品,不是墙上的一件家具。)
这种发现让她兴奋。昨天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把画作和模型重新归位。但今天,她想更进一步:不是简单地“摆放”,而是真正地“布置”,让整个空间的光线、色彩、动线、氛围,都与其中的艺术品形成和谐共鸣,让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成为精心构思的“场景”。
(内心暗语:“布景”这个词真妙。剧场里,布景是为了烘托剧情、塑造人物。家里,我为自己布景,是为了烘托生活、塑造心境。我是自己的舞美设计师。)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还在打呼噜的团团。换上昨天那套利落的衬衫背带裤,头发随意绾起。推开窗,清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和植物清香。天空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蓝,阳光慷慨无私。
(内心暗语:好天气是布景的最佳盟友。自然光是最好的灯光师,不用付工资,却总能带来惊喜。)
她先下楼,照例准备简单的早餐:烤吐司抹上自制的金桔酱,一杯温蜂蜜水。但今天没在固定位置吃,而是端着盘子,像个侦探或导演一样,开始在别墅里慢慢踱步,从不同角度、在不同光线下,审视自己的家。
第一站:客厅。
昨天把微缩书屋模型请上壁炉台中央后,效果虽好,但总觉得背景墙空了些。那是一面素净的灰绿色墙,上方空无一物,只在壁炉台两侧有老式壁灯。她端着蜂蜜水,退到客厅对角,眯起眼睛看。
(内心暗语:壁炉台是视觉的“锚点”,但上方的墙是“天空”。锚点需要天空的映衬,否则就显得孤立。这片“天空”上,应该飘过什么样的“云”呢?)
她想起自己有一系列小幅的“天空研究”水彩画。那是去年夏天,每天黄昏在窗边画的,记录天空从橙红到黛紫的微妙渐变,每幅只有明信片大小,画在纹理粗糙的手工纸上。一共九张,原本收在画室抽屉里。
(内心暗语:把它们拿出来?但九幅一起挂,会不会太琐碎?像邮票展览。或许……可以选出三幅色调最和谐的,以不对称的方式悬挂在壁炉台上方?形成一组小小的“天光三部曲”,与下方人间烟火的微缩书屋形成垂直对话?)
这个想法让她眼前一亮。她三口两口吃完早餐,洗净杯子,立刻上楼去画室翻找。
果然,在抽屉的牛皮纸袋里,那九张小画安静地躺着。她像翻开一叠珍贵的旧信,一张张铺在宽阔的工作台上。晨光正好从北窗斜射进来,均匀地照亮每一张。她挑挑选选:这张的紫调太浓,那张的笔触太草……最后选出三幅:一幅是淡金与粉橙交融的“落日熔金”,一幅是灰蓝与浅紫过渡的“暮色四合”,一幅是深蓝中透出最后一缕暗红的“夜之将至”。
(内心暗语:色调上,它们从暖到冷,从明到暗,形成了一个微缩的时间流逝。尺寸上,都是小幅,不会压倒下方的模型。材质上,粗糙的手工纸与模型的精致形成对比。嗯,有戏。)
她找出三个纤细的黑色细边画框——极简的款式,几乎只有一条线,为的是不干扰画面本身。小心地把画装裱进去。然后拿着三幅小画和一把小水平仪回到客厅。
在壁炉台上方的墙面上比划。不想排成死板的一横排,也不想完全无序。她先用低粘度的美纹纸贴出几个大概位置,退后看。调整,再退后。最后确定了一个微微错落的斜线布局:最左是“落日熔金”,位置稍高;中间是“暮色四合”,位置稍低;最右是“夜之将至”,回到中间高度。三幅画之间留有呼吸的空隙,又通过无形的斜线连接。
(内心暗语:不对称的平衡,比对称的庄严更有动感,更接近自然的状态。云朵从来不会整齐排列。)
她用水平仪确保每幅画挂正,然后小心地钉入无痕钉。挂好后,她关掉室内所有灯,让晨光自然洒入。
效果悄然显现。三幅小画在灰绿墙面上像三扇微型的窗户,透出不同时分的天空。它们的位置错落,引导视线缓缓移动。下方,微缩书屋模型静静地坐落在深蓝天鹅绒上,壁灯的光从两侧温柔打来。上方是流转的天光,下方是静谧的人间一隅。一种奇妙的、跨越尺度和时间的对话建立了。
(内心暗语:这才对了!垂直空间被利用起来,有了叙事性。从白昼到黑夜的天空,笼罩着一个永恒黄昏般的小小世界。观者的目光会在上下之间游走,想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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