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元年深秋,京城城西,什刹海畔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内。
残阳如血,透过雕花窗棂斜照进正堂,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堂内檀香缭绕,正中悬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工笔肖像——画中人头戴翼善冠,身着十二章纹龙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画像下的香案上,供奉着一块灵牌,上书:“大明崇祯皇帝神位”。
七八位老者围坐一堂,个个须发皆白,衣着却是古怪:有的是前明式样的儒衫方巾,有的还穿着早已被禁的汉式宽袖道袍。他们神色激动,正低声议论着。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年过七旬、面容枯槁的老者,姓朱名载堉,自称是“大明宗室后裔”——实则血缘早已疏远到不知哪里去了。他颤抖着手,将一份《太平帝国公报》拍在八仙桌上:
“诸位都看到了!爱新觉罗氏完了!满洲鞑虏被逐出中原了!这是天意!是天要复我大明啊!”
“朱公说得是!”
旁边一位瘦高老者激动地站起身,他是前明礼部侍郎之后,姓徐名观澜,
“二百六十七年!整整二百六十七年!我们徐家世代不敢忘怀故国,暗中保存汉家衣冠礼器,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
一位相对年轻些、约莫五十出头的老者犹豫道,
“这太平天国……不,现在是太平帝国了,他们的皇帝姓杨,不是朱家血脉啊。”
“糊涂!”
朱载堉厉声道,
“杨秀清虽非宗室,但他打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号!这‘中华’是什么?就是我大明!他既然推翻了满清,就该还政于朱明正统!这是天道伦常!”
他越说越激动,苍老的面庞泛起病态的红晕:
“我已联络了南京、凤阳、武昌等地的故老,他们都愿响应。只要我等联名上书,以‘天下士民’的名义,请求林皇帝效法光武中兴、昭烈继汉,还政于大明宗室,他岂敢不从?”
“可……可杨秀清手握雄兵,又有那些铁甲车、飞天器,他会听我们的吗?”
有人怯怯地问。
朱载堉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
“这上面,有六部旧臣七十三人,地方乡绅二百余人,还有……十几位掌握兵权的总兵、参将!他们表面上归顺新朝,实则心怀故国。只要我等振臂一呼,天下义士必群起响应!”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却带着狂热:
“新朝初立,根基未稳。杨秀清忙着对付洋人、整顿内政,无暇顾及我等。这正是天赐良机!只要造成声势,逼他让位,哪怕只是封个‘监国’‘摄政’的名号,我大明就有复国的希望!”
徐观澜迟疑道:
“但杨秀清毕竟驱逐鞑虏,功在千秋。若我们此时发难,会不会被天下人视为……”
“视为什么?乱臣贼子?”
朱载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若事成,史书自会记载我等‘匡扶正统’之功;若不成……那也是为故国尽忠,死得其所!”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崇祯画像前,深深一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载堉,今日就要行非常之事,复我大明江山!望祖宗庇佑!”
堂内众人见状,纷纷跪倒,向着画像叩首。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西山,夜幕笼罩了北京城。
……
三日后,紫禁城,武英殿。
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政务厅,林阳正在批阅各地奏章。苏雨晴坐在一旁整理文件,陈小花侍立在侧。
“陛下,这是祖国送来的第一批工业设备清单。”
苏雨晴递上一份厚厚的册子,
“五十台蒸汽机、二十套纺纱机组、十五套炼钢平炉、还有机床、发电机……左公说,三个月内可全部运抵上海。”
林阳接过清单,快速浏览,满意地点点头:
“好。告诉左宗棠,设备到了立刻安装调试,明年开春,我要看到第一批国产钢材和布匹。”
他正要继续批阅奏章,陈小花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下,黑鸦有密报。”
林阳抬起头:
“说。”
陈小花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
“近日,北京城内有多股前明遗老暗中串联,以朱载堉为首,意图……还政于明。”
她把“还政于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清了。苏雨晴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林阳却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卖麻花!还政于明?”
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大明都亡了二百多年了,这些人还做着复国的梦?”
陈小花继续汇报:
“根据黑鸦密探侦查,朱载堉等人联络了部分前清降臣和地方乡绅,还秘密接触了一些新朝官员。他们计划在十日后,趁陛下前往天坛祭祀时,联名上书,公开要求……要求陛下效法汉光武帝,还政于朱明宗室。”
“汉光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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