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将小镇的喧嚣尽数吞没。
林初一给家里拨了电话,只说今晚在师傅这儿留宿。金枝儿一听是跟着师傅,半点犹豫都没有,满口应下,语气里满是踏实。
夏宇谌本就没打算回去。牛喜蛋那人心狠又狡诈,谁也保不准他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今晚回去,反倒平白添了风险。
何婶子说不用,她示意他看看林初一,就这实力有什么可怕的。夏宇谌虽不放心,目光在林初一身上落了落,终究还是回了家。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电话就打了过去,反反复复跟林初一确认安全,直到听见她沉稳笃定的声音,少年才终于放下心,轻轻挂断了电话。
门面房里,桌椅归位,地面干净,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肉眼看不见的痕迹,早深深烙在了每个人心底,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抹平的。
何婶子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林凤妮:“凤妮,让初一陪着你,我先去歇着了。你们也别熬着,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林凤妮缓缓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不住疲惫:“不用了二姨,我没事。你们和初一去睡吧,我真不要紧。这些年在外头闯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林初一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身形微僵的林凤妮,声音软而坚定:“姑姑,都过去了。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林凤妮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三人熄了灯,锁好前门,踏着夜色往后院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各怀心事,一路沉默。
进了屋,林凤妮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直直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半点睡意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黑色的大哥大。
指尖在按键上轻轻一顿,她拨通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冰:
“喂,行动提前,回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传来一句短促的应答,随即被夜色彻底吞噬。
大哥大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滋啦一声轻响,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刻意压着嗓子:
“三姐,出什么事了?不是说等有消息吗?”
林凤妮盯着漆黑的屋顶,眼珠一动不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回来再说,安顿好那边。”
电话被对方干脆挂断,只剩一片忙音。
林凤妮缓缓把大哥大塞回枕头下,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
这些年在外摸爬滚打,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弱女子。
本想安安静静躲在小镇,不问往昔,过一个安稳日子。
可是?可是。
有我呢。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
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在乎的人。
一夜无眠,林凤妮却半点不见疲态。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收拾。等林初一出来时,院子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屋侧堆放的杂物也归置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半分昨晚的慌乱,仿佛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虚惊。
林初一默默看着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转头和何婶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担忧,却谁也没点破。
“姑姑,师傅,我先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
林初一应了声,骑上车慢慢驶离。
何婶子和林凤妮就站在路边,一直望着那道身影越变越小,直到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起林凤妮额前的碎发。
何婶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心疼:“凤妮,有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林凤妮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刚歇过乏的柔和。
何婶子笑着往厨房走,声音温温的:“早上给你煮俩荷包蛋,再溜上几个热包子,中不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院里的阳光落得安安稳稳,一派岁月静好。
工地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二柱往人群中间一站,沉声道:“跟大伙儿说个事,牛喜蛋昨晚上喝酒,把胳膊给摔伤了,估摸着往后好长一阵子,都拿不起瓦刀了。你们合计合计,是把他那点活匀到各人身上,还是再找个匠人来顶工?”
搭在脚手架上的黑脸汉子往下探了探身,粗声粗气地应:“找啥找,我们匀着干就行,反正也多不出多少活儿。”
林二柱当即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那牛喜蛋,平日里最擅长偷奸耍滑,说话又阴阳怪气,惹人膈应。如今他伤了胳膊干不了活,在林二柱看来,反倒是少了个麻烦。
一旁的周云虎却没跟着松快,只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摔了?
林二柱说的话听着实在,可牛喜蛋那身板壮实得很,寻常喝两口酒,怎么就能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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