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姬看到我手臂上的经脉全部暴起,青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皮肤下凸出来,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再到脖颈。
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嘴里念叨着:“疯了疯了,秦墨疯了——他在让万魂幡和逆莲杀劫毒在经脉里打架,把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万一哪一方打赢了,他的经脉都会被炸成烂泥。”
但她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了,因为她看到我嘴角挂着一道极淡的笑意——不是痛苦的狞笑,不是疯狂的狂笑,而是一种在解剖台上切开尸体后发现了一个教科书里没写过的全新器官时才会出现的笑。
万魂幡赢了。
毒素被怨魂触须缠住之后,像一群被丢进绞肉机里的黑蛇,在触须的绞杀下碎成了更小的颗粒。
颗粒上的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的暗金色——那是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是整株逆莲杀劫毒中最核心的营养。
怨魂们将脐带血里的眷恋执念吃干抹净,将眷恋中残留的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全部转化成了怨念的燃料,燃尽之后剩下暗金色的骨髓精华。
八万条怨魂分食了骨髓精华,像是被浇了一盆滚油的炭火,在幡布里同时膨胀燃烧。
万魂幡在我丹田里震颤了一下。
不是升级,不是突破,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幡面上的“魂”字吸收了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后,字的笔画自动重组了。
原本是标准的楷书“魂”字,重组之后变成了一个更古老的、更接近甲骨文的“魂”字,字形里的每一条笔画都带着骨骼的纹理,每一笔的末端都长出了细密的骨刺,骨刺之间互相勾连,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骨笼。
新魂字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朵极小的、倒过来的黑色莲花——逆莲杀劫毒的印记被万魂幡炼化之后,变成了幡面的一部分。
万魂幡解锁了第二个字——“骨”。
它现在不是万魂幡了,是“魂骨双字幡”。
第一个字是魂,封的是八万条怨魂。
第二个字是骨,封的是逆莲杀劫毒和逆莲教教主的骨髓精华。
魂字负责困住生灵的魂魄,骨字负责从内部腐蚀生灵的骨骼——魂骨双管齐下,内外夹攻。
我伸出手,骨字从我掌心浮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黑色骨幡,骨幡上那朵倒挂的黑色莲花正对着第六狱的方向,花瓣全部炸开,每一个花瓣上都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正在不断变化的血红色字迹。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逆莲教第七代教主,苏绣,第六狱。”
逆莲杀劫毒的母体源头,就在第六狱。
她就是那个把尸陀僧当成药田的人。
她也是第六狱的狱主。
“走吧。”
我把骨字收回掌心,渡劫剑自动从袖口飞出悬在身侧,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无情道心感应到强敌后自动释放的寒气,在剑刃上凝成了锯齿状的冰刃,每一道冰刃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类似蝉鸣的嗡鸣声,“第六狱有人在等我们。
她已经等了尸陀僧几万年,她的毒素在尸陀僧骨髓里增殖的每一息,她都能感应到。
她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站在这,知道我们中了毒又解了毒——她现在正在准备迎接我们。”
第六狱的入口不是门,不是裂缝,不是洞穴,而是第五狱地面上那个被尸陀僧人骨桌布盖住的巨洞。
我将人骨桌布掀开,洞口的直径大约有十丈,洞壁上没有阶梯,没有藤蔓,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攀爬点,只有一层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渗着粘液的肉膜。
那股味道从第六狱反涌上来,不是腥,不是臭,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像一万朵莲花同时盛开时释放出的花粉味,浓到闻一口就觉得鼻粘膜被灼烧,浓到眼睛接触到空气就开始流泪,浓到呼吸的时候肺部像被灌了一碗滚烫的浓汤。
逆莲杀劫毒在第六狱的浓度,是第五狱的千倍以上。
白灵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千年冰蚕丝织成的手帕,捂在口鼻上,手帕在接触到花粉气味的瞬间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又从淡黄色变成了深黄色,最后变成了焦黑色。
她把手帕翻过来看了一眼,黑色正在沿着手帕的纤维往她手指方向蔓延,她果断把手帕扔进了洞里,手帕在坠落的过程中被花粉气味完全腐蚀,还没落地就碎成了千万片黑色的布屑飘散在空气中。
“空气里全是逆莲杀劫毒的花粉微粒,浓度高到能腐蚀冰蚕丝。”
白灵儿把用袖子捂住口鼻,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跳下去的话,第一口呼吸就会中毒。
中毒之后骨头会在一炷香之内被掏空,掏空的速度是第五狱的二十倍——因为母体在下面,毒素粒子被母体的感应范围激活了,攻击性翻了二十倍。”
尸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灰色的粉末撒在自己身上,粉末落在绷带上之后开始冒烟,烟雾凝成一个极薄的灰色光罩,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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