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瓮城陷阱
热油和金汁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看不见的幽灵,夹杂着人肉被烤焦烤糊的恐怖焦臭,在凤山门及其附近城墙段盘旋了整整一宿,直到第二天日头从东边天际线冒出一线刺眼的红,都没有散干净,反而被晨风一吹,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提醒着所有人昨日那场炼狱般的厮杀。
梁山军大营里,那催命的牛皮战鼓又一次被擂响了,“咚咚咚”的声响,沉甸甸地,像重锤敲在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挣扎醒来、惊魂未定的梁山兵卒心头,让人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歇了一夜,勉强灌下去几口稀粥、伤口被胡乱包扎过的士兵们,拖着依旧酸软无力的双腿,听着军官手里钢刀出鞘的“呛啷”声,还有后阵督战队那比昨日更加凶神恶煞、毫无人性的吆喝——“畏缩不前者,斩!临阵脱逃者,株连同伍!”,只得再次硬着头皮,眼神麻木地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生命的城墙,如同被驱赶的牲口,缓缓向前挪动。
连着两天不顾死活的硬啃,牙口都快崩碎了,那城墙却依旧纹丝不动。城墙根儿下,同袍们的尸首堆积得越来越高,层层叠叠,几乎快要赶上低矮些的城墙垛口了。一脚踩下去,早已分不清是泥土、血泥还是腐肉。活着的这些人,眼里早就没了头一天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拼命劲儿,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这似乎永无尽头的攻城战的绝望。然而,军令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后退一步,督战队的刀立刻就会落下,同样是死。往前,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他们就这样被裹挟着,走向前方那片修罗场。
中军帐里,气氛比帐外更加死寂。宋江两个眼泡肿得像熟透的烂桃,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地图上那个用朱笔重重圈出的“凤山门”,嘴唇因为焦渴和上火,干裂开了好几道深深的血口子,动一动就疼得钻心。吴用坐在一旁,手里摇着那把鹅毛扇,动作却没了前两日那股子故作镇定的稳当,显得有些僵硬而急促,他的嗓子完全哑了,说话的声音像是破锣在刮蹭生锈的锅底,刺耳难听:
“哥哥,我军连续两日不计代价强攻,贼军守备看似严密,然其滚木、礌石、箭矢消耗必然巨大。尤其是那伤我弟兄甚众的滚油、金汁,熬制极其费时费力,收集原料亦非易事,绝非无穷无尽,取之不竭。今日,正当一鼓作气,趁其疲敝,物资不继之时!当集中我军剩余所有精锐,舍弃其余各门佯攻,全力猛攻凤山门一点!只要在此处撕开哪怕一个缺口,后续大军便可蜂拥而入,杭州必破!”
宋江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声音微弱:“军师……言之有理。只是……你看,派哪部兄弟,去打这……这要命的头阵?”
吴用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里的毒蛇吐信,他扫视了一眼帐下同样疲惫、眼神躲闪的众头领,沉声道:“此等重任,需得一员胆大心细、更兼悍不畏死、能激励士气的虎将!小弟以为,‘黑旋风’李逵,性情虽鲁直,然勇猛绝伦,身先士卒,正可当此破阵先锋之任!”
帐下站着的李逵本来正低着头,舔着嘴唇上同样干裂的血口子,一听吴用点他的名,还要他打头阵,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嗷地一嗓子就蹦了出来,手中两把门扇般的板斧激动地相互一撞,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帐内烛火都晃了晃:“俺去!俺去!公明哥哥!军师!就让俺铁牛去!俺早就憋了一肚子鸟气!定把那鸟城门劈成八瓣,把方腊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给哥哥当夜壶使!”
宋江看着李逵那混不吝、全然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莽撞架势,心里非但没有鼓舞,反而直打鼓。这李逵勇则勇矣,冲锋陷阵无人能挡,可就是个一根筋的莽撞人,只知道向前杀,不懂得审时度势,更别提什么随机应变了。他犹豫地看向吴用,眼神里满是担忧。
吴用却似乎胸有成竹,对宋江微微点头,继续道:“李逵兄弟勇冠三军,正当其用!单有勇力恐还不够,再派‘石将军’石勇,率其本部精锐刀牌手助之,石勇兄弟稳健,专事掩护李逵兄弟,并指挥士卒攀城!此外,另遣‘小霸王’周通,率所有还能跑得动的骑兵在后阵策应,一旦城门有变,或被撞开缝隙,周通兄弟即刻率骑兵突入,扩大战果!”
李逵、石勇、周通三人闻言,齐齐踏出一步,轰然领命:“得令!” 声音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杀气,转身便出帐点兵去了,帐帘掀起时带进一股清晨的凉风,却吹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
吴用这才凑近宋江,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哥,贼军连守两日,未露明显破绽,今日见我攻势再起,且更加集中猛烈,或会以为我黔驴技穷,强弩之末,从而心生骄怠,急于求成。那凤山门外,据细作回报及先前观察,并非直通城内,其外有一瓮城,结构巧妙,乃是守城要地。若……若李逵兄弟勇不可当,能赚开外门,或可……将计就计,诱其一部精锐入瓮。届时,只需放下千斤闸,封闭退路,瓮城三面高墙之上,万箭齐发,滚石俱下,关门打狗,或可一举歼灭其最凶悍之先锋,重挫其全军锐气,甚至……竟此全功,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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