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动工就要半年?
他心中的那份火热,瞬间冷却了三分。
“太慢了。”
“大峥,半年太久,我等不了。”
大峥一脸苦笑,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
“殿下,这已经是神速了。”
“光是前期的图纸设计、模型推演、风力水力测试,工匠们就花了整整三年。”
“这还是在您提供的诸多新式理念和工具的帮助下,不然,没有十年之功,连这龙骨都见不着。”
听着大峥的解释,朱肃心头那点急躁缓缓散去。
是了,自己终究是有些心急了。
这可不是后世那种模块化造船,这是一个需要无数工匠耗费心血,一锤一钉敲出来的庞然大物。
三年设计,半年备料,已经是这个时代生产力的极限。
再催,便是强人所难了。
罢了,罢了。
心境早已不同往日,这点等待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是我心急了。”
朱肃拍了拍大峥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你们尽力即可,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本王不希望听到任何因为赶工而出的意外。”
大峥重重地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殿下头脑一热,强行下令赶工,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告别了大峥,朱肃独自一人走出了船坞。
胸中那股因巨舰而起的豪情,被现实稍稍磨平,反而多了一丝闲适。
既然急不来,那便寻个地方散散心。
西湖,便是个不错的去处。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让一名暗影卫换上寻常船夫的衣衫,撑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悠悠然地荡进了湖心。
春日的西湖,烟波浩渺,画舫游船往来不绝。
朱肃坐在船舱里,点的一碗鳝鱼面热气腾腾。
浓郁的酱汁,爽滑的面条,配上鲜嫩的鳝丝,入口便是江南独有的咸甜滋味。
吃完面,暖意上涌,伴随着乌篷船有节奏的轻轻摇晃,一股倦意袭来。
朱肃索性在船舱的软垫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水声、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笑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安详。
就在他将睡未睡,神思恍惚之际。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将朱肃猛地惊醒。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软垫上掀起,重重撞在了船舱的木板上。
怎么回事?
遇袭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否定。
船外传来的不是厮杀声,而是嚣张的哄笑和叫骂。
朱肃脸色一沉,起身撩开船帘。
只见一艘巨大华丽的楼船,如一头怪兽般,将他的乌篷船撞出了一个大窟窿,湖水正咕嘟咕嘟地往里灌。
而他那位负责撑船的暗影卫,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不是不见了。
朱肃的目光一凝,瞬间锁定了那艘楼船的甲板上。
他的那名暗影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的脖子。
那公子哥满脸涨红,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快放开高公子!”
“找死!你知道高公子是谁吗?”
甲板上一片混乱,一群狗腿子模样的家伙色厉内荏地叫嚣着,却没一个敢上前。
暗影卫神情冷漠,掐着那高公子的手稳如铁钳,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船舱里的朱肃,等待着命令。
朱肃心中暗自点头。
不愧是暗影卫,反应和决断都是顶级的。
“带我上去。”
他淡淡地开口。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闪出,一左一右架住朱肃的胳膊,足尖在即将沉没的乌篷船上轻轻一点,便如飞鸟般将他带上了楼船的甲板。
稳稳落地后,朱肃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那个出手果决的暗影卫,赞许道:“做得不错。”
暗影卫闻言,手上一松,那高洋便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们……你们找死!”
高洋喘匀了气,一张俊俏的脸因愤怒和缺氧而扭曲,指着朱肃一行人尖声叫道。
“给我上!把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手脚打断,绑上石头沉湖!”
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帮腔。
“高少说得对!在杭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敢动高少,真是活腻歪了!”
“小子,现在跪下给高少磕头,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朱肃看着这群人上蹿下跳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场景,何其熟悉。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在金陵,那个吕氏的蠢货弟弟,也是这般前呼后拥,也是这般无法无天。
看来这江南的纨绔,胆子确实比京城的要肥上不少。
“江南的公子哥儿,口气就是比金陵的大。”
朱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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