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您的神经系统可能无法承受——”
“所以需要‘盘古号’的能源核心。”叶薇已经调出了舰船系统图,“将主反应堆的输出直接接入我的神经接口,绕过所有安全限制。理论上,这可以产生足够强的回响信号。”
“理论上的成功概率?”
“不知道。但坐着等死成功概率是零。”
赵锐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操作控制台:“重新配置能源线路。需要三分钟。”
“我们可能没有三分钟了。”
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三十七。舰体中部的弯曲角度已经超过十度,一些外部模块开始脱落,被漩涡吸入深处。从外部看,“盘古号”现在像一条被巨蟒缠绕的鱼,正在被缓慢但确定地勒碎。
叶薇打开全舰广播:“所有仍在舰上的人员注意,我是叶薇。我们将在两分钟后尝试一次高风险操作,可能加剧舰体损伤。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救生舱,重复,立即前往救生舱。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留在舰上。也许有几个固执的工程师还在试图修复什么,也许有伤员无法移动,也许有人和她一样选择留下。但她必须给出这个警告。
能源重配置完成得比预期快。赵锐展现了惊人的技术能力,在两分十七秒内完成了通常需要十分钟的工作。“线路就绪,舰长。但我要提醒您——直接接入反应堆输出,即使是短时间,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且如果控制不当,可能引发反应堆失控。”
“我知道。”叶薇将机械左臂放在专用接口上,“启动连接。”
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视觉上的白,而是感知上的白——所有感觉被一种纯粹的能量洪流淹没。叶薇感到自己不再有身体,只有意识悬浮在能量的海洋中,被潮汐般的力量拉扯、挤压、重塑。她的机械臂现在成了能量的导体,也成了她的锚点,将她勉强固定在现实边缘。
在能量流的冲击下,她“看”到了漩涡的本质。
那确实是一个意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意识的碎片。来自某个不知名的文明,某个试图进行维度跃迁但失败的实验品。和观察者不同,这个文明没有留下清醒的成员来收拾残局,他们的整个存在都卡在了失败的过程中,变成了这个自我维持的痛苦结构。
但在这个混乱中,叶薇捕捉到了一丝……秩序。就像在狂风暴雨中听到一个稳定的音符,虽然微弱,但持续存在。那是意识碎片深处的一个记忆锚点,一个关于“家”的概念——不是物理位置,而是存在状态。在那里,痛苦消失,存在安宁。
她明白了该做什么。不需要对抗,不需要破坏,只需要引导。就像引导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通过机械臂,她开始“演奏”。不是对抗漩涡的回响,而是与它共振,然后慢慢调整频率,将那些混乱的、痛苦的声音,引导向那个关于“家”的记忆锚点。这就像为狂躁的交响乐团重新定调,让每个走调的乐器慢慢回归和谐。
效果立竿见影。
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变化,从狂乱的加速转为平缓的减速。那些分裂的色彩开始融合,回归单一的白色。引力梯度曲线不再飙升,而是开始下降。
但代价也在显现。
叶薇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不是死亡,而是溶解——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边界变得模糊,自我变得稀薄。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引导漩涡意识的同时,她自己的意识也在被同化,被拉入那个集体的、破碎的存在中。
“断开连接!”陈锋的吼声从遥远的某处传来,“叶薇,断开连接!你在消失!”
但她不能断开。就像在激流中抓住溺水者,松手就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现在断开,漩涡可能会重新狂暴,那些已经逃生的救生舱可能会被重新捕获。
“继续……传输数据……”她用尽最后力气说,“记录这个过程……这是关键……”
赵锐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在记录,也许在尝试强行断开连接,也许已经去了救生舱。舰桥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漩涡继续平缓。现在它看起来不再像狂暴的漩涡,而像一个缓慢旋转的星系,中心的光点温柔而稳定。引力场恢复到正常水平,“盘古号”终于停止了向中心的滑行。
但太晚了。
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十九。舰体中部的弯曲角度达到四十五度,龙骨已经断裂。即使现在脱离漩涡,这艘船也不可能再航行了。
叶薇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她切断了与反应堆的连接。能量流停止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脱,就像身体被掏空。机械臂的光芒黯淡下去,内部的流光几乎停止。
然后,她启动了舰长权限的最终指令:将“盘古号”剩余的推进燃料全部注入引擎,不是用来推进,而是用来制造一场可控的爆炸。爆炸的方向经过精心计算,会推动舰体残骸沿着漩涡的切线方向飞出,同时产生的冲击波会进一步稳定漩涡结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