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冷得像把刀子。
白天那股能把人烤出油来的热气,不知什么时候就散了干净。赵云澜裹紧身上的防沙斗篷,还是觉得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蹲在沙丘背风处,手里捏着一把沙子,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水还能撑多久?”刑泽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黑胡子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七八个羊皮水囊。矮人伸出粗短的手指,挨个捏了捏,独眼里闪过一丝凝重。“按现在的喝法,最多再撑两天。”他顿了顿,“但如果明天还是这种鬼天气,中午赶路时得多喝水,那就只剩一天半。”
雷娜·伊莎尔坐在稍远些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动着。她在用女神殿的冥想术恢复体力,但沙漠的环境对光明魔法有天然的压制——这里的原力干燥、狂躁,像晒焦的沙粒一样难以凝聚。赵云澜看见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迹象。
“那个兵怎么样了?”赵云澜问。
“睡下了。”刑泽简短的回应,“雷娜给他施了镇静术,但治标不治本。脱水会要了他的命,如果明天还找不到水的话。”
白天那场沙暴来得突然。虽然黑胡子提前预警,队伍也及时找到了避风处,但慌乱中还是损失了三袋水——拴在骆驼背上的水囊被狂风卷走,眨眼就消失在黄沙里。更要命的是,一个新兵因为紧张,把自己那袋水喝了大半,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黑胡子当时就发了火。矮人一把揪住那士兵的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在沙漠里,水就是命!你他妈把自己的命喝掉一半,还想拖累全队人陪葬?”最后还是赵云澜和刑泽把两人拉开。
现在那兵躺在沙地上,嘴唇干裂,脸色发青。雷娜用最后一点魔力凝聚了些水汽润他的唇,但杯水车薪。
“不能坐以待毙。”黑胡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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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沙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沙丘起伏的曲线像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黑胡子领着三人来到一处低洼地——那是两座沙丘之间的凹陷,形状像个月牙。
“看这儿。”矮人蹲下身,用手刨开表层的干沙。
赵云澜凑过去。在月光下,他能看见沙层的颜色变化——表层的沙是灰白色的,干燥得像是烤过的面粉;但往下挖了约莫一掌深,沙粒开始变得暗沉,带着些微的湿气。
“沙漠不是铁板一块。”黑胡子边挖边说,“沙层下面有湿气。白天的太阳把表层烤干了,但深处还有水分。有些地方,湿气会聚集——比如这种低洼处,或者沙丘的背阴面。”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倒出几件工具:一个折叠的铜碗,一根中空的铜管,还有几块细密的亚麻布。工具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这些都是老物件了。
“我祖父传下来的。”黑胡子注意到赵云澜的目光,“他是个矿工,在赤铁山脉干了四十年。他说,找水和找矿是一个道理——都得读懂大地的脉络。”
刑泽默默接过铜碗,开始顺着黑胡子挖开的坑继续往下刨。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捧沙都仔细地放到旁边。雷娜也跪下来帮忙,用双手小心地扒开沙土。
赵云澜没动手。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星陨罗盘。罗盘的指针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小幅度地画着圈——这是地脉能量紊乱的征兆。他闭上眼,尝试感知脚下的原力流动。
起初是一片混沌。沙漠的原力就像这里的风沙一样,狂躁、无序、充满侵略性。但当他沉下心来,将感知慢慢渗透进沙层深处时,某种规律开始浮现——
那是水的痕迹。
不是河流,也不是湖泊,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存在:地气。就像人的经脉里有气血运行,大地深处也有“水脉”在缓慢流动。它们通常很微弱,埋藏极深,但在某些特殊的结构点——比如岩层断裂处、古河床遗迹、或者地脉交汇点——这些水脉会接近地表。
“往左偏三尺。”赵云澜突然开口。
黑胡子抬起头,独眼里闪过诧异:“你怎么知道?”
“感觉。”赵云澜没多解释,指了指那个位置,“那里的‘气’更活。”
矮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好,信你一回。”
他们换了个位置继续挖。这次,沙层的湿度明显增加了。挖到约莫半臂深时,沙粒已经能捏成团而不散开。黑胡子眼睛一亮,加快了动作。
“慢点。”刑泽提醒,“挖太急会塌。”
话音未落,坑壁果然滑落下一大片沙土。黑胡子啐了一口,放慢速度,开始用铜管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月亮慢慢爬上天顶,又向西偏斜。沙漠的寒冷越来越重,赵云澜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但四个人谁也没停——坑已经挖到齐腰深,黑胡子的半个身子都探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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