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亲去。
那就派人去。
大殿中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魑魅妖帝已重新坐回王座。她单手撑着侧脸，指节轻轻敲击扶手。
每一下都似敲在虚空深处。
咚。咚。咚。
随着第三下落下，一道无形传音当即穿透重重大阵，没入妖帝宫深处另一座黑色偏殿之中。
“幽梦，来见本帝。”
不过数息。
殿门外，便有一股森寒如夜的气息悄然浮现。
一名女子缓步而入。
她一袭纯黑长衣，腰悬窄鞘古剑。发丝如墨，仅以一根暗金妖绳束在脑后。容貌极美，却冷得似一块没有温度的玄冰。
那双狭长眸子里，看不到任何多余情绪。只有极致的平静，与漠然。
她走入大殿时，靴底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可周围空气，却似被某种无形杀机切开，自动退散。连隐匿在虚空中的法则，都在微微颤栗。
来人，正是魑魅妖帝座下第一弟子——幽梦。
中州圣域赫赫有名的绝世杀神，帝武境三重！
她在王座前单膝跪地，低头出声。
“弟子幽梦，拜见师尊。”
魑魅妖帝看着她。在她座下诸多弟子中，幽梦不是天赋最妖孽的，却是最让她放心的。
因为这个弟子，从不问缘由。她只认命令，只会杀人。
“起来吧。”
魑魅妖帝声音恢复了平静，“本帝要你去一趟东域。”
幽梦缓缓起身，抬头直视王座：“师尊要杀谁？”
她没有多问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魑魅妖帝抬手一点，一缕紫黑妖火在她指尖凝聚，最后化作一枚巴掌大的古老妖符。
那妖符通体暗紫，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似无数扭曲的因果丝线盘结在一起。
“这是追魂妖符。”
魑魅妖帝将妖符掷出，“其中有本帝截留下来的一缕残因。能替你锁定那道分魂的位置。”
“她如今在东域，已有肉身，且被人强行斩断了与本帝的主因果。只要她还承着本帝一缕本源，这枚妖符便能顺藤摸瓜，将她找出来。”
幽梦双手接过妖符。
指尖触及符面时，那冰冷的眸子泛起些微波澜。她能感觉到，这符中追索的存在，极不简单。
“师尊的分魂？”
幽梦语气依旧平淡。
魑魅妖帝冷冷点头：“那道分魂名为柳焱姬。记住，本帝要活的。她的神魂，本帝要亲自吞。”
说到此处，魑魅妖帝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股霸道碾碎她神识的纯阳之力，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杀意。
“至于她身边那个男人——”
“若能顺手擒来，也一并带回。若是擒不得，便杀！”
“无论他是谁，胆敢插手本帝的道，本帝都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幽梦握紧妖符，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魑魅妖帝看着她，忽然又补了一句：“对方能斩断本帝因果，还替那道分魂重塑了连本帝都要眼红的肉身，手段绝不寻常。你去了东域，不可轻敌。”
幽梦神色依旧淡漠如水，手掌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只要未至帝武境中期，弟子皆可杀。”
短短一句，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魑魅妖帝终于露出一抹森然笑意：“很好。”
“你带十名圣武境巅峰扈从同行。再调一艘帝级破界飞舟。立刻启程，横渡界海，前往东域。”
“本帝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活捉柳焱姬，带回妖帝宫！若途中有人阻拦——杀无赦！”
幽梦拱手行礼：“弟子领命。”
说完，她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可就在她踏出大殿门槛的刹那，魑魅妖帝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幽梦。”
幽梦脚步一顿。
魑魅妖帝端坐王座，俯瞰着远方，声音轻得似风，却冷得彻骨。
“本帝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若还看不到人……你知道后果。”
幽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弟子会带着她回来。”
话落，她身影已如一缕黑烟般消失在殿外。
……
幽梦走出大殿。外面的妖土上，群妖刚刚从妖帝的威压中缓过神来。
她径直走向妖帝宫外的演武场。
那里盘踞着上百名圣武境的大妖，皆是妖帝麾下的精锐。
幽梦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群妖。
“师尊有令，抽调十名圣武境巅峰，随我前往东域。”
下方群妖面面相觑。东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灵气稀薄的蛮荒之地。
一头生着双角的魁梧牛妖冷哼一声：“幽梦大人，去那种破地方，何需我们十个兄弟同去？我老牛一人便能踏平……”
话音未落。
幽梦腰间古剑出鞘。
一道漆黑剑光闪过，连空间都被切开一道黑线。
牛妖的脑袋冲天而起，鲜血如柱。他那圣武境巅峰的强悍肉身，在这一剑面前如同豆腐。
全场死寂。
幽梦收剑入鞘，语气依旧平淡：“我不要废话。最强的十个，出列。一炷香后，登飞舟。”
群妖胆寒，再无人敢多言，迅速按实力排开。
……
大殿内，魑魅妖帝看着幽梦离去，手指摩擦着王座的扶手，咔咔作响。
她回想起方才因果线断裂的一幕。
那股混沌之力，霸道得不讲道理。她堂堂帝境，竟被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隔空击退。
“纯阳圣体？还是某种失传的混沌体质？”
魑魅妖帝眯起眼睛。中州圣域天骄无数，但能拥有这等本源力量的，屈指可数。
而东域那种地方，竟能诞生这种妖孽。
若能将此人生擒，抽干他的本源，或许比吞噬分魂带来的好处更大。
她心知肚明，自己眼下最该做的，是稳住大道，继续闭关。
可一想到遥远东域那具近乎完美的新躯，想到那道本属于她的分魂，正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活得越来越完整……
她眼中的杀意，便怎么也压不住。
“柳焱姬……你逃不掉的。”
“那具肉身，那道分魂，那一切本就都属于本帝！”
“还有那个胆敢坏本帝道果的男人……”
魑魅妖帝抬眸望向界海彼端，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残酷弧度。
“东域，很快就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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