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青南’太强了,和昨天的两个出生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明明还没有吸收青南到成熟体,为什么会这么强?
安瑶的手撑住地面,她想站起来。
腹部的伤口在往外涌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根树根还在体内,就那样穿在身体里。
落英散的树纹在皮肤上明灭了一下,她完全无法调动体内的力量。
安瑶手臂上那些散乱无规律的树纹,正在一片一片地熄灭,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吹走。
每灭一片,她的身体就更轻一分。
安瑶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些树纹的时候。
末世刚降临不久,她从树化中醒来,手臂上多了这些纹路,她当时觉得它们很丑,像皮肤上长了霉斑。
假青南没有看她,是在看另一个方向。
安瑶把头偏过去,一个身影从岔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和她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身材。
那张脸,那张脸她每天在镜子里看到,在车窗倒影里看到,在擦干净的刀刃上映出来看到。
但现在那张脸正朝她走过来。
安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满脸血污,嘴唇在发青,手臂上的树纹已经灭了一半。
‘安瑶’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动作很轻。
“我才能完美遵从奕心的遗愿,在母亲的怀抱下一直活下去。”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个害怕打雷的孩子说话。
“来吧,我们一起。”
奕心。
这个名字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嘴里说出来,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更不真实。
安瑶想骂她。
想说你根本不知道奕心是谁。
想说你不配念她的名字。
想说那是我的记忆不是你的。
想说你不准用我的脸露出那种表情。
她张嘴,血先从喉咙里涌出来,把要说的话冲散了。
奕心,她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对假安瑶念的,是对自己。
是对那个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我会好起来的”的人。
是对那个躺在床上越来越瘦越来越透明的人。
‘青南’也走了过来,她们站在一起。
那是安瑶渴望了许久的画面,但此时她是第三者的视角。
上次在狂热者据点,她被“母亲可以让奕心复活”的呓语蛊惑,差点背叛所有人。
奕心会骂人,会骂天气太潮了骨头疼,会骂医院食堂的粥咸得像海水,会骂安瑶怎么又偷偷往她枕头下塞橘子。
她会骂所有她能骂的东西,然后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安瑶说:我很想你,即使我还没死,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安瑶看着面前这张两脸,忽然觉得,透过这张被虔诚和宁静填满的空壳,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床边坐着一个人。
安瑶把手从地上抬起,按在抓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上。
粉色的树流从安瑶的七窍飘出,那是落英散独有的颜色。
一丝一丝,从眼角,从鼻腔,从耳孔,从嘴角,从那个被树根穿透的腹部伤口,往外渗。
在空气中转了个弯,被吸入‘安瑶’的口中。
安瑶的手指从‘安瑶’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自己身侧。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声音。
是很久以前,在某个阳光很亮的下午,有个人靠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笑着说:
“我昨晚梦到你了,梦里你在种花,种了一院子,你说……”
……
青南追到了声音的源头。
十字路口,被几栋倒塌的写字楼围成一片露天空地。
地上到处是战斗痕迹,她看到了,张茜站在空地中央。
她脸上带着微笑,转过身来看着青南。
青南的脚步骤停,是陷阱。
张茜的背后,两个身影从倒塌的写字楼阴影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青南不认识。
‘张茜’抬起脚,踩了踩地面,地面瞬间裂开!
十几根粗壮的树根从地下同时破土而出,在她身后铺开,像一只巨鸟展开了它的翅膀。
青南深一口气,发出了短拔出了青鸾。
噌!
青色火焰覆盖了整个剑刃!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光晕,是真正的、在剑身上流动的青色火焰!
火焰沿着剑脊往上蔓延,烧过护手,烧到了青南的手腕。
她的瞳孔骤然亮起。青色的光从虹膜中心往外扩散,变成了两团青色星点。
脸颊上青色的纹路从颧骨往下蜿蜒,像某种古老的铭文被重新点燃。
青南能感觉到体内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烫,青荧内蕴从心脏泵往四肢,和血液混在一起,灌进每一根肌肉纤维。
‘张茜’没有废话。她抬起手,身后的树根同时发动!
十几根树根从不同方向砸过来,青南在树根群中侧身,正面那根擦着她的左肩掠过。
青鸾往上一撩,切断从头顶砸下来的那根,青焰烧过断裂处,被切断的树根像被烫伤的蚯蚓一样猛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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