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小南门里巷,像一条被冻僵的死蛇,蜿蜒在盛京城的肌体上。
马如龙的两辆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下时,雪下得更急了。鹅毛般的雪片在车灯的光柱里狂舞,然后无声地落在积了半尺深的雪地上。马如龙推开车门,一股寒风裹着雪沫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噤,拔出手枪看了看子弹和枪栓,然后又插回腰间的枪套,紧了紧大衣的领子。
“老陈,你带几个弟兄绕后。”马如龙压低声音,白雾从口鼻喷出,“小赵带人从前门进。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哈。”
老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手下,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马如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小赵带着人从前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家杂货铺。铺子已经打烊了,木板门紧闭着,门上挂着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小赵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小赵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从怀里掏出两根细铁丝,蹲下身,在锁眼里捣鼓。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帽檐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马如龙握紧枪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小赵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小赵闪身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把货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着投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煤油、干货和灰尘的气味。
他们迅速扫过整个铺子,柜台后面是成排的货架,上面摆着针线、肥皂、火柴、煤油灯这些日常杂物。一切看起来都普普通通,就是个寻常的杂货铺。
但他的鼻子闻到了别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奇特的香味,像是某种香料,又像是陈年的药材。这味道他在阿杜的房间里也闻到过。
拜火教的味道。“掌柜的?”小赵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们握紧手枪,一步步走向柜台。柜台后面的门帘垂着,是那种蓝底白花的土布帘子,此刻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道屏风,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示意小赵警戒,自己伸手去掀门帘。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布帘的瞬间——“砰!”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布帘,擦着一个人的耳朵飞过,打碎了货架上的一排玻璃瓶。碎片四溅,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起来。
小赵就地一滚,躲到柜台后面。几乎同时,又是两枪,子弹打在柜台上,木屑飞溅。所有人也扑倒在地,举枪还击。
“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布帘被打成了筛子,后面传来一声闷哼。小赵趁机窜起,一个箭步冲过布帘,扑进里间。
里间比外面更暗,只能借着外间煤油灯的光,勉强看清轮廓。一个人影靠在墙角,手里端着枪,正要开火。小赵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那人身体一震,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嘶吼了几声,从腰间拔出匕首,扑了上来。
小赵侧身躲过,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抬肘猛击对方的面门,那人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接着一个扫堂腿,把对方放倒在地,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
“老哈?”小赵喘着粗气,用手枪抵住那人的额头。
借着从外间透进来的光,他看清了这人的脸,五十多岁,相貌普通,脸上布满皱纹,正是杂货铺的掌柜老哈。此刻他满脸是血,鼻梁塌陷,但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你们……你们这些汉狗……”老哈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圣火……圣火会烧死你们……”
“闭嘴!”小赵用枪托砸在他的嘴上,两颗牙齿飞了出来,混着血沫,“说!同伙都在哪?”
老哈“呸”地吐出一口血,咧开嘴笑了,笑容狰狞:“你们……永远找不到……圣火的……是圣火的……”
小赵正要再问,外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小赵心头一紧,回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个弟兄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正汩汩地往外涌。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那黑影动作更快,一个翻滚躲到货架后面。屋里的子弹顿时开始乱飞,打碎了一排陶罐,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粉末,扬得到处都是。
“别乱!”抓活的!”
后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老陈带着人冲了进来。几乎同时,货架后面的黑影也动了——不是往外跑,而是往铺子深处冲去。
“追!”老陈带人追着那黑影冲进铺子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很黑,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雪光。马如龙刚冲进去,就听见“哗啦”一声——那黑影撞破了窗户,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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